宫门多雨瘴气,又崇黑尚金,笼罩着宫门的颜色也少有鲜亮。
除了宫门嫡系身上偶尔流转的金色与极为少见的红白二色,很难在此处寻找到其他色彩。
直到那一日,角公子从外面带了一个女子。
一袭鹅黄的襦裙,头发上还簪着路边随手折来的桂花枝子,唯一比较富贵的便是乌黑的长发之上插着的一只流苏桂花后压。
一个和宫门格格不入的女子,和她入宫门那日穿的衣裳一样,看上去便柔弱的一指头可以戳死。
一时间,宫门上下留言四起,所有人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角宫表小姐”到底是和来头。
是真的表小姐,还是别有用心,想要攀高枝的“狐媚子”。
本就因为突然换了环境而有些惴惴不安的沐欢颜自然听到了这些流言蜚语,先天不足的她在这种情况下很快就病倒了。
而宫尚角虽然出于对金盛的嘱托将人带回来好好养着,却并没有多少时间浪费在她身上。
急于出门执行任务的他几乎是丝毫不曾犹豫的便将沐欢颜丢到了徵宫医馆之中。
徵宫之主宫远徵素来亲近宫尚角这个兄长,徵宫的人自然也不敢慢待沐欢颜这个宫尚角交代过要好好照料的义妹。
只是沐欢颜到底还是心绪难平,身体稍微好转之后便谴退了宫尚角为她准备的侍女,打算一人前去散散心。
阴差阳错之下,她见到了药圃之中正在侍弄草药的宫远徵。
身长如玉的少年郎弯腰,小心的将瓢中的水倾倒入草药根部的泥土,神情平静中又带着一丝温柔。
好像他侍弄的不是一株草药,而是他所钟爱的人。
廊柱之后,沐欢颜怔怔的看着仿佛在发光的宫远徵,一时之间好似忘了一切,只觉得胸口一阵发慌,忍不住抓住了扶栏,好似这样才能让她安心。
“谁!”明明只是极为细微的动静,却依旧是惊动了宫远徵。
他将手中的水瓢放下,一手悄无声息的摸向了腰间的暗器囊袋,一双早已没了笑意的眼睛却如利箭一般射向发出动静的地方。
随即,他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到了沐欢颜。
不是什么无锋刺客,而是哥哥带回来的那个病秧子。
他站直身子,隔着远远的距离蹙眉看着那个脸色泛着苍白的人,心中有些不愉。
医馆送来的脉案他看过了,只不过是一点体内弱症罢了,和那个讨人厌的宫子羽一个毛病,怎么看上去比宫子羽还要虚。
难不成她就是用这种手段哄的哥哥认她为义妹的?
义妹?
呵,是金盛的妹子又如何,多给点银钱多照拂几分也就是了,竟还想当宫门的小姐,贪心不足。
宫远徵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沐欢颜是一个恬不知耻的女子,直到她抬眼对上了宫远徵的视线。
一个是冷漠之中带着审视,一个却是澄澈的令人心惊。
宫远徵一愣,还没想明白为何这般贪婪的女子竟有这般眼神,那一手握着扶栏的人便已经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