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近乎疼痛的辨认。
像早春的冰层下,第一道无法自抑的裂纹。细微,隐秘,带着融冻时分的清冽与战栗。
当她站在阴影构筑的高处,看着他如一道熟悉的刃光,划破她精心布置的迷局时,这种感觉便悄然苏醒。
她曾以为那是纯粹的敌意。
他是见证过她狼狈与崩塌的目击者,是那个拒绝她的和蔼老人最锋利难缠的延续;她应该用最冷的冰雪去覆灭那簇跳动的火焰,用最精密的陷阱去折断那柄骄傲的羽翼。
可是,为何当他带着那抹惯有的、仿佛什么都不在乎的讥诮笑意,喊出那句“公主殿下”时,她的心湖会泛起一丝连自己都憎恶的涟漪?
他与她,极致的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同样背负着古老姓氏沉淀的秘密,同样在幼年便见识过世界华丽袍服下的虱子与疮痍,骨子里镌刻着同一种不肯低头的骄傲。
只是,他选择将骄傲淬成保护他人的盾与剑,在冒险与毒舌的表象下,藏着一份她不愿承认的、滚烫的担当。
而她,则将骄傲锻成了隔绝世界的壁与冠,在掌控与孤高中,走向了一条越行越窄的幽径。
后悔吗?
从不。她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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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ng,任务报告。” 分区负责人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目标物已由后勤回收。关于闯入者唐晓翼的逃脱路径分析报告,两小时内提交。”
“是。” 殷灵冷静回答道。
她快步穿过基地走廊,试图将脑海中那双锐利带笑的眼睛和那句“后会有期”甩在身后。
然而,就在她即将踏入资料室的前一秒,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斜侧传来。
“公主殿下回来了?” 倚在转角处的年轻男人代号“夜枭”,是基地里少数几个资历较深、行事风格不那么刻板的成员之一。
他手里把玩着一枚古旧的铜钱,嘴角噙着笑。
“听说饕餮那边,差点网住条大鱼。结果鱼溜了,还顺带炸了咱们的门脸?”
殷灵脚步不停,俏丽的小脸绷得紧紧的:“闯入者利用了我们尚未完全掌握的遗迹后门,情报部门应该更新地图数据了!这是他们的失职。”
“哦——” 夜枭拖长了音调,几步跟了上来,与她并肩走着,语气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只是‘后门’?可我听说,监控残存数据里,某位看守和那条大鱼,好像还叙了会儿旧?聊得挺深入?”
殷灵猛地顿住脚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周身弥漫着显而易见的低气压。
“没什么意思,” 夜枭耸耸肩,铜钱在他指间转得飞快,“就是好奇。按你布置的连环套,就算那小子是唐晓翼,理论上也该扒层皮才能出去。结果呢?除了沾了点不痛不痒的麻痹粉尘,活蹦乱跳,还顺手牵羊……哦不,是意外发现了条逃生通道。这效率,啧啧……”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却带着更明显的戏谑:“我说,小公主该不会是……念着那点儿旧交情,对他网开一面了吧,嗯?”
“才没有!”
这一声反驳又快又急,甚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瞬间划破了走廊的寂静。
“我按最高标准执行任务!所有机关触发完整!他的逃脱是……是预料之外的结果!与我个人无关!” 她语速极快,胸膛微微起伏,“你再敢胡言乱语,质疑我的专业性,我不介意用实战数据向你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