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师父（5）

农村里当时有很多这样的事情，家里的孩子有一些奇怪的毛病，就说和鬼怪有关，于是请道士上门，撒米做法。

虽然都说是封建迷信，但只要问起经历过这些的人，大部分会告诉你，道士或者稳婆来处理，真的会变好。

想想也知道，如果一个道士老是坑蒙拐骗，什么都治不好，再愚昧的老百姓也得打死他，把钱要回来。

所以，云游的道士多少是有些水平的，王胖子从那个时候起，就学到了一些受益至今的东西。

首先，他知道利用犀角和牛的角类，是可以有机会看到鬼物的。

其次，在他师父驱鬼的例子里，99％都是人为的，像是中毒、精神病等，鬼这种东西非常罕见，很多道士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一次。

所以道士抓鬼，首要确定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有鬼，大部分仪轨都是用来测试有没有鬼，而不是抓鬼。

师父教他的时候，也说自己只见过一次真鬼，和民间传说中的鬼不同，真鬼这种东西，大部分爷爷奶奶的故事里都不会提及。

他师父还告诉他一种理论：鬼这种东西，因为过于少见，所以常人就犯了一个错误，把普通人遇到的奇怪的、无法解释的事情，称为闹鬼，而把真正的闹鬼，称为其他现象。

这个现象到底是什么，王胖子就没再说了，说这是他和师父的约定，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说出来的。

所以在拜师学艺的过程中，王胖子自然而然认为，自己不会有任何缘分遇到真正的鬼，他更多是以学医和学风水的心态和师父相处的。

一直到“王围坡”事件的发生。

王围坡是他们隔壁山里的一个小村子，人口很少，大概只有十户，非常穷，主要的食物是地瓜，所以也叫地瓜坳。

那天，王围村有人请他师父去驱鬼，说是家里的女儿中邪了。他们两个过去，就看到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着红袄子坐在床上，头发都掉光了。

他师父掏出罗盘一看。

这反而让王胖子紧张起来，山沟里如果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忽然变得神志不清，背后的原因可能会很复杂。那个时代重男轻女的现象严重，有时候人性非常黑暗，如果只是精神问题或是被吓到了还好，如果是其他问题，那就很难处理。这种小村子，地方保护思维非常强，很多坏事，几乎村里所有人都有参与。

道士让他们把女孩抬到院子里，自己则上了法坛。那女孩非常呆滞——据说一周前还很机灵——但看到道士穿上道袍之后，忽然变得非常暴躁，不停地想跑，而且力气大得吓人。

道士先给女孩检查全身，这其实是在找有没有人下针——有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不喜欢女孩，会偷偷在身上的要害部位插入钢针，试图把孩子弄死。这种犯罪是非常随机的，孩子长到能干活之前，都有可能。

万幸的是没有。道士就问孩子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开始掉的。家人说大概一年前，孩子上山去了一条河里玩，回来就开始掉头发，但人还是活泼的，当时以为只是长了藓。难道掉头发和现在中邪有关系吗？

道士觉得肯定有关系，但小女孩不开口，具体情况也无法深究。

于是道士开始做法，但一套法刚做了一半，她就停了下来，转身走了。

大家都莫名其妙，王胖子也觉得奇怪，他追着师父出去，看到师父头也不回地往山下跑，一直跑到山腰才停下来。

山腰有一个小土地庙，他师父在土地庙前开始烧纸，王胖子追过来问道。

王胖子发现他师父确实有点害怕，烧纸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个道士算是见多识广，所以他师父这个表情让王胖子有点蒙。

他师父继续疯狂地烧纸，王胖子这才看到，那土地庙里供奉的不是土地爷，而是一条用泥巴捏的像黄鳝一样的东西。

刚说完，就看到烧纸钱的火一下旺了起来，道士立即跪倒，然后对王胖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