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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年春·番外的小番外·完

盗墓:春日不迟

“……疯子?”吴盼垂眸看着面前的一切,思绪在刹那间变得茫然,她低声喃喃着:“…疯子…疯子…”

“疯子…”吴盼轻轻念着这两个字,她站在满地的碎玻璃和酒渍中间,脖子上抵着锋利的碎片,血顺着手腕一滴一滴往下掉。

思绪从混乱,逐渐变成了虚无的平静,她动作生疏而缓慢地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了黑瞎子身上,看着他脸上那种她从未见过的、快要碎掉的痛苦模样。

“没关系,疯子就疯子吧,”她在这一刻忽然想通了,嘴角慢慢翘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瞎子,”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整个人也恢复了往常那般平静:“我去陪你吧,好不好?”

‘吴盼…’黑瞎子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的脸在月光的映照下更显苍白。

“你别老和我吵架了,好不好呀?”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神却平得像一潭死水,语气里还残留着对爱人撒娇时,那种亲昵的小委屈:“你都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真的很累了。”

“我去找你,好不好?我们一起走吧,这次别再扔下我了,好不好?”她笑着,声音又轻又软,像是还在等他答应她,可她的手却狠狠地划下。

‘吴盼!’

“不要——”两个声音同时炸开。

一个是黑瞎子的,带着他从未展露出来的恐惧和绝望。

另一个是吴邪的,带着撕心裂肺的惊慌。

“央金——”小哥瞳孔骤然一缩,他的动作很快,第一个冲过去攥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迅速夺下那片碎玻璃:“不要…”

“妹子,妹子你傻不傻啊,疼不疼,疼不疼啊妹子,你是不是傻…”胖子哭着从后面抱住她,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解雨臣颤抖着手去拨打着急救电话,可僵硬的手总是点不上数字,他狠狠地咬了自己的舌尖,舌尖上的剧痛让他瞬间清醒,手指总算不再发抖。

他成功拨出号码,等电话接通,声音平稳得像在汇报工作,又仿佛陷入了虚空没有回过神:“女性,颈部外伤,动脉出血,O型血,正在止血,需要急救,我们开车去,预计15分钟到京城XX 医院急诊中心。”

“嗯,不用派车。”他的眼前一片模糊,回应对方也是凭借着本能:“…家属,我妹妹。”

“29,无基础病史,无过敏史。”

“近期饮酒,情绪、作息都不稳。”在通话结束前,解雨臣把所有能提供的可确认信息,全都说了出来:“人有意识,玻璃划伤,还在止血。””

“盼盼!你不要哥了吗?你不要二叔了吗?囡囡…囡囡你不要哥哥了吗…”吴邪眼里充满了绝望,他跑了过来,因为着急还摔了一跤,可他没在乎自己的伤,爬起来跑到了妹妹身边。

吴邪手忙脚乱地去捂她脖子上的伤口,血从他指缝间涌出来,染红了他的整只手,可他不敢松手,只是拼命往下摁。

等跟医院那边确定好,电话也被挂断,手机依旧停在他的耳畔,解雨臣失神地看着那个身上沾染着血迹、却还是倔强地盯着空地的女人。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看到只有她和黑瞎子一起种的那棵树,解雨臣闭了闭眼睛,强压下那些繁杂的情绪。

他快步走到吴邪身边,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吴邪的手背,因为吴邪的手在抖,他抖得太厉害了,以至于按在伤口上的力道忽轻忽重。

黑瞎子站在不远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他看着她脖子上的血,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看着吴邪他们慌张的动作和颤抖的手。

他闭了闭眼,想要压下外露的情绪,可那一滴泪还是从眼角滑了下来:‘如果…’

‘吴盼,你要是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可他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你要是死了,瞎子就去投胎,下辈子找别人玩儿。’

吴盼被吴邪和打完电话的解雨臣,同时按着脖子上的伤口,她的伤口有些深,血一时间还有点止不住,胖子从后面箍着她的身体,让她没办法挣扎。

小哥在一旁默默攥着她的双手,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如今的状况,她只是歪着头,越过吴邪的肩膀,越过小哥的手臂,看着那个站在月光下、浑身发抖的男人。

“瞎子,”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的,甚至还有些不解,她疑惑道:“你不开心吗?我陪你,你不开心吗?你从前恨不得天天让我陪你,我现在去陪你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吴盼,好好活着。’他看着她,他们二人一个眼里满是绝望痛苦,一个是纯粹的疑惑,就这么对视着。

“我等你,”黑瞎子的声音变得很轻,他一字一句地说着,语气里有掩盖不住的颤抖,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哽咽:‘无论多久瞎子都会等你的。你乖一点,好好活着,我会等你的,好不好?’

听到他的话,吴盼摇了摇头拒绝,动作扯动了被他们紧捂着的伤口,血一下子流得更快了,她的鼻尖又一次传来了血腥味,还有那噩梦般的水滴声,一切都和他走的那天一样。

“滴答——滴答——滴答——”

她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的身上沾染了脖颈处流下的鲜血,眼睛红红的,像一只被逼到绝路的、浑身是伤的幼兽。

她不乖,也不答应,面前的人是骗子,他一直骗她,她不会再答应他任何事情了。

‘吴盼,’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勾起往常的坏笑,可却偏偏笑不出来,显得整个人的脸都有些扭曲,但他声音变得更轻了:‘别让我恨你。’

“别让我恨你?”她喃喃重复着他的话,这五个字太轻了,但吴盼听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她的耳朵里,扎进她的心脏里,扎进她那颗已经千疮百孔、却还在跳动的心里。

她的手开始发抖,被小哥攥着的那只手,抖得像风中的枯叶,慌乱中不知是谁踩了一脚玻璃碎片,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她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地跪了下去,身后抱着她的胖子没想到她会突然失力,一时没察觉,就让她摔跪在地上。

碎玻璃碴扎进她的膝盖,刺进了她的小腿,血从裤子的破洞里渗了出来,可她却感觉不到疼。

周围的人在喊她,在扶她,可她只跪在那里,倔强地看着那人刚刚站的位置,眼神空洞地望着那片空地,那里此刻已经没有人了。

黑瞎子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一次消失了,看啊,他总是这样,想出现就出现,想走就走,是这么潇洒。

“哈哈哈,你恨我?”她的嘴唇在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说,你恨我?你恨我……”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砸在碎玻璃上,砸在吴邪还没来得及擦掉血迹的手背上。

“你不要我了,对吗?”

她重复着,一遍,又一遍,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你不要我了。”

“你又不要我了。”

“你又要丢下我……”

“你怎么老欺负人……”她的语气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明明是你不要我了,是你先不要我的…你不要我了啊…” 她的声音在此刻终于碎了,像一面被砸碎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再也拼不回来,只能无助地呢喃着。

“我没让你救我,我没求你救我……”

她拂开吴邪想要继续捂她伤口的手,拂开小哥想要抱起她的手,拂开所有想要扶她的人,她的动作不重,甚至可以说是很轻的。

但那种拒绝的,把自己封起来的力道,让吴邪的手僵在半空中,再也伸不出去,胖子抢过吴邪手中的毛巾,动作很快地摁紧她的伤口。

“我没求你救我的……”她直勾勾地看着那片空地,看着黑瞎子刚才站着的地方,轻声道:“如果早知道,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那我们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认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情愿……情愿我们没爱过彼此,这样你不会死,我也不用愧疚一辈子,”

“我真的……后悔……我后悔了……我们不该相爱的……错了…都错了……”

“为什么啊,瞎子,为什么啊?”

“为什么总把你的想法强加给我?是因为你知道我爱你,知道我对你的愧疚,所以你才会这么欺负人吗?”

“你恨我?你说你恨我?随你吧……”

“…随便吧……”

没有人回答她,他真的走了,夜风吹进院子里,把她散乱的头发吹到了脸上,也缠在睫毛上,可她没有力气再去拨开。

“太累了瞎子…”

“下辈子,下辈子我们别再遇到了,放过你,也放过我,我们放过彼此吧…”

小哥从后面轻轻抱住她,动作笨拙带着小心翼翼,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掉的瓷器。

胖子蹲在她面前,用干净的毛巾用力压住她脖子上的伤口,手在颤抖但却很稳,毛巾很快被血洇湿了一块。

吴邪在给她挑着膝盖上,还有手心里扎进去的碎玻璃碴,每挑出一块,他的手就抖一下。

解雨臣挂了急救电话,和吴邪一起摁了会儿伤口,等差不多止住血后,他就去开车了。

他不知道他离开后没多久,她的伤口又一次扯动,他只知道自己得跑快一点,再快一点,他在心里暗骂自己,为什么把车停这么远的位置。

小院儿里没有人说话,吴盼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哭喊,只是靠在小哥怀里,眼神空茫地看着那片空地,任由他们处理着自己的伤口。

脖子上的血被暂时止住了,手心和膝盖上的玻璃碴挑干净了,她被人抱起来,四周都是脚踩过碎玻璃的声音,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吴邪又摁住了她脖子上的伤,胖子在前面找车,小哥抱着她,快要出院子的时候,她忽然轻轻拽了一下小哥的衣服。

小哥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她没有看小哥,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院子里那棵大树,看向大树下那个原本空无一人的位置。

‘瞎子等你回来。’黑瞎子站在那里,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还是那副黑墨镜,还是那件破皮衣,他懒散地倚靠着大树,双手环抱在胸前,歪着脑袋看向她。

他的嘴角那点弧度重新浮现了出来,语气也像从前每一次送她出门时那样,他冲她摆摆手,依旧是那副欠嗖嗖的调子:“大小姐,早点回来啊。”

吴盼看着他,黑瞎子也歪着头回望着她,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隔着泪与笑,隔着生与死,隔着所有说不出口的爱与恨。

吴盼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和抱着她的小哥能听见:“我恨你。”

‘瞎子知道。’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轻,轻得像那年夏天,他在她耳边说“大小姐,要不要和瞎子一起去看星星.”,轻得像最后一次,他在黑暗中说“我爱你.”。

‘早点回来啊,大小姐,’他声音懒洋洋地飘了过来,嗓音里带着笑,还夹杂着一点叹息,和些许小得意:‘瞎子可在家等你呢。’

吴盼的眼泪落下,落在小哥的肩膀上,她的眼睛慢慢闭上,身体软下去,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从枝头脱离,轻飘飘地往下坠。

算了,就这样吧,就这样吧,太累了,爱太累了,恨太累了,等太累了,熬太累了,活着太累了,连恨他这件事,都太累了。

脖子上的毛巾已经被血浸透了,血从布纹里渗出来,血沿着毛巾角往地下滴,她脑海里又一次浮现了那个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仿佛胖子在喊什么,吴邪在说什么,小哥抱着她大步往外走,那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很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大小姐。’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听见了风,听见了大树叶子被吹得沙沙响。

她也听见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从她自己的骨头里长出来的。

‘ 瞎子还在。’

好。

‘又没走。’

我知道。

‘别生瞎子的气了,成不成啊。’

没有生气,我不会生你的气。

‘开心不了也没事,日子得过,对不对?’

好,我会努力地活着,我听你的,都听你的,不犟了,我不和你犟了。

“滴答——滴答——滴答——”

“瞎子……”吴盼的眼角落下一滴泪,落在了他们一同刷过漆的门槛上,也落在了她被困住的那一天。

‘恨你是假的。’

我知道,你骗人的时候,左边的嘴角总是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瞎子,喜欢大小姐。’

我知道,我也爱你。

‘等大小姐回来,瞎子就陪大小姐去吹冷风看星星。’

好。

‘瞎子在呢。’

她想说好,想说她知道,她想说希望他们从未遇到是假的,她不想和他错过,她想说的太多太多了…

她想说爱是真的,恨是假的,累是真的,愧疚是真的,错过彼此是假的,绝望也是真的……

算了,

就这样吧。

瞎子啊,你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你和我,互相纠缠着吧。

活着的时候纠缠,死了以后……

死了以后的事,如今谁说得清呢。

那些事以后再说吧,但不是今天,今天我累了,要睡了。

晚安,瞎子。

晚安,我的…

丈夫。

她爸说得对,吴家的人,都是从小犟到大的,她哥是,三叔是,她也是。

从小犟着练跆拳道,大了犟着入局,那时候犟着让人救他,到现在犟着不让他走。

她犟了一路,这一路真的…太累了…

………

夜风又一次穿过四合院,把大树的影子吹得晃来晃去。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院子里暗下来。

他坐在满地沾染了鲜血的碎玻璃和酒渍中间,仰靠着大树,抬头看着没有星星的天空。

‘我知道,’他又说了一遍,没有人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很得意:‘但瞎子不后悔。’

‘大小姐,好好活着,别背负瞎子这条命了,太沉了。’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后悔,换作是她,她也不会后悔,爱就是这样,能让人付出一切,也能把人逼疯。

她想和他说,或许他们都错了,她不想承认,可却又很难否定这一点,也许是爱,是愧疚,又或者是他们都太过执着了…

可她…

再也听不到他的回答了…

她拼了命地想要抓住,又不知道怎么抓,直到最后他们之间只剩下最狠、最不堪的激将法,将彼此狠狠灼伤,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证明爱得有多深,

梦也好、虚影也好、回忆也好,就这样吧,她没有勇气去遗忘,她只能选择去接受,哪怕变成一个疯子…

瞎子,不和你闹了…

我们都等着彼此,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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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是给世人看的,纸条是给他的,她在人间为他立碑,在冥间为他留信。

———

大梦何时了,生死自相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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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那天是大暑,一年里最热的一天,他的夏天停在了那里,而她的冬天从那一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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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