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赵府
赵伯瑾笔走龙蛇,一副大气磅礴的草书跃于纸上
赵玮站在父亲旁边低着头,连声都不敢出,赵伯瑾搁下笔,看着这个健全无病但却唯唯诺诺的长子,把那副字递给他

花店怎么样?
赵玮喜欢种花养树,打小就喜欢,赵伯瑾还因为这事骂过他好几次,大学时又逼着他选了金融,但也没用,结婚生子后父子俩就闹掰了,这几年是因为有赵楷从中调和,赵玮才能重新踏进赵家的大门

还行,您不必挂心
赵楷推开门进来,赵玮见儿子进来便赶紧点点头就出去了

你爸还是这样,没出息

您吓着他了

你说他,又怕老子又怕儿子

这几天丁哥和峻霖哥都不来,好多事我都搞不定

不会就去学,去问,不要跟你爸爸一样,胆小怕事
赵楷是赵伯瑾带大的,但赵伯瑾始终觉得赵楷有些地方和他父亲很像,比如现在低着头,眼神闪躲

你周爷爷怕是一病不起了,担子可全都落在你身上了

峻霖哥他们呢

他们啊,他们有他们该去的地方
被围得铁桶一般的病房内,贺峻霖面前摆着警署送来的搜捕计划书,赵伯瑾已经按捺不住了,这几天一直在秘密转移财产,周家好几个亲信都被赶了出去,后天还要召开所谓的决议大会,想要彻底清洗周家势力
丁程鑫反倒有点苦闷,高层换人,股权变更这些事赵楷竟然一句都没说过,难道真是看走眼了?周承元显然比两人平静多了,一盘盐水花生已经被他吃得差不多

警署问我们有什么意见

赵玮跟这些事有关系吗?

没有

让他们轻点,别吓着阿玥阿琰

小楷呢

他这几天还是在忙组织里的事,没什么异常

小楷跟这些事没有关系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证据链都完整吗

警署那边已经一一核查过了,全部属实,我们会在决议大会前一天晚上动手

不要让媒体掺和进来,封锁消息
如果媒体曝光这一切,整个赵家在新加坡无地自容,面对一个相处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周承元还是不想把事情做绝
决议大会召开前一天
赵伯瑾找了几个心腹在府里喝茶,说说笑笑,尽谈些花草树木,赵楷待着无聊却不敢离开,只好挤出笑脸相迎

明天的会,就麻烦各位了
“赵老言重,我们事先不知道丁家后人有过这档子事,早知道就不会让周老将人接回来”

二爷重情嘛,那孩子
赵伯瑾将茶往地下一倒

就当是我对不起大哥了
赵楷隐约听出不对劲,又不好直接发问
送走客人,赵楷敲响书房的门,他想知道赵伯瑾到底要做什么
赵伯瑾还是很平静,在一张四尺宣纸写下“静水深流”几个字

爷爷,您要做什么?
赵伯瑾手一顿,墨汁落在纸上,立即晕开形成了刺眼的污点,这张废了,赵伯瑾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又一次审视起赵楷,自己亲手培养二十年的孙子,究竟像谁
赵楷后背有些发凉,要说他完全不知道也不可能,只是他不敢去问去探究,他怕,赵伯瑾说对了,他骨子里还是像赵玮,胆小怕事

掌握一切的滋味如何

什么?

我会让你彻底掌握这一切,让赵家流芳百世,你只需要跟之前一样,做一个懂事,谦逊的长孙就够了

您要害峻霖哥他们
或许赵楷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说出这句话时浑身都在发抖,这几天无数的设想在他心里扎根,杀人灭口是他认为最能实现的一种
一种变异的欣慰感在他脑中炸开,他的儿子不敢这样跟他讲话,可他孙儿敢
当年赵玮无意间发现他买凶杀人的证据,他本以为赵玮会去揭发自己,或者来找他对峙哭也好骂也好,可赵玮什么也没干,找了个理由搬出赵家
赵伯瑾竟然有点庆幸这一点赵楷不像赵玮
面对赤裸裸的质问,赵伯瑾毫无波澜,他按动机关打开书柜后面的暗室,里面黑不见底,赵楷紧闭双眼,赵伯瑾取了样东西交给赵楷,一个生锈的铁盒,赵楷下意识想丢掉,赵伯瑾却抓着赵楷,眼神狠戾

不要像你父亲,如果今晚有什么变故就把东西交给贺峻霖,他会保你的,记住,你是赵家长孙,天塌了你也要撑着走下去
赵楷还没反应过来,门外两个保镖便进来用药迷晕赵楷,把人扛去后院关着
傍晚六点,警署集中武力,清点枪支,贺峻霖坐在车里,阴暗不明
赵家前厅灯火通明,大门中开,赵伯瑾居中端坐,身前身后空无一人
后院一片漆黑,几个保镖守在门口,赵楷被打了两针麻醉剂,角落里几个老佣人都不敢吭声,管家赵琛举着电话进来巡视一眼,电话那头是赵玮

怎么把阿玥和阿琰送过来了?小楷呢?你们在搞什么啊

小楷今晚有事不回去,照顾好阿玥阿琰
跟赵玥,赵琰一起过来的还有平时照顾的佣人,一问三不知,他安顿好两个弟弟后,便开车回赵府
十几辆警车达到赵府门前时,赵伯瑾才刚刚喝完一杯茶,面对全副武装的警察,他还是异常平静,直到周承元穿过人群站在他面前时,伪装好的表情才有些松动的痕迹
两人遥遥相望,这中间隔了几十年的光阴,周承元看见了那个学成归来张扬肆意的赵伯瑾1
这赵家的水也太深了吧

二哥,你果然没有病
周承元知道自己瞒天瞒地,都不可能瞒过赵伯瑾

我病了,病了整整十一年

二哥的病要我的命来医吗?

真的是你吗?

二哥,指的是什么?

是简明还是丁珣?

你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
赵伯瑾扫视了一眼周围,开始自说自话

二哥,我有三个儿子,两个都是残废的,无数个日夜我都在想我做错了什么,要让我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我想不明白啊,你只有一个儿子,可是他却比我三个儿子都顶用,我死了之后他们要怎么活下去,赵玮是长子,他本应该承担起一切,可是他逃了,我唯一健全的孩子竟然半分都不像我,真是可笑啊

这跟简明有什么关系,他对你,对赵家难道不好吗?
赵伯瑾喝了一口茶

简明表明宽容大度,实则心胸狭隘,他的好只限于我活着的时候,一旦我死或者他掌握大权,他不会善待赵家的

那丁珣呢?他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那你知道我是谁的儿子吗

我是南凛的儿子啊!
在场所有人齐刷刷看着周承元,贺峻霖和丁程鑫也是一脸茫然
周承元想起当年他不解丁川为何要大力培养一个在街头长大的孤儿,丁川说,那个孤儿是南凛的私生子,南凛临终前把家产给他是要他找到自己的儿子并抚养成人
丁川还说,南凛的遗产并没有全部捐出去,他留了一份给那个孩子,丁川要周承元把那个孩子当成亲兄弟一样照顾,周承元答应了
丁川走后,周承元便将事情压在心底,几十年来对此事一言不发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我母亲是旧社会的歌妓,那个风光的南家老爷跟她一夜春宵之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她为养我被赶出妓院,到码头给人洗衣服,在冬天为了几件衣服掉到河里,被淹死了
去后院搜查的警察带来了几个佣人和昏迷的赵楷,丁程鑫安排人送赵楷到医院,贺峻霖看了一眼

赵琛呢?
两个警察抬了具尸体出来,赵琛自尽了,死无对证
赵伯瑾看着那具尸体,面不改色

我母亲当年的尸体都泡发了,我都认不出来

丁珣是你下的手吗?

我给他下了点药,又改了尸检报告,说他是疲劳过度,猝死的
丁程鑫愣在原地,原来父亲不是猝死的,父亲不死他就可以去学医了

当年是,是丁川救了你啊,你杀了他儿子,你还是人吗

可是他夺走了原本属于我的遗产,还隐瞒了我的真实身世,让我一辈子被人当成无父无母的孤儿!

周承元,我原本不想杀丁珣,是你,你一直不死心,要找回丁川的后人,要把我多年的心血拱手让人,可是丁川的一切本来就属于我,我为什么还要还回去!

没有丁川,你根本就活不到今天,你真是狼心狗肺

事到如今,你要把组织交给谁呢?是这个有心理疾病的丁家后人?还是那个给你当牛做马的小乞丐?或者是那个对你恨之入骨的好孙女?

你疯了,把他带走
几个警察把人铐住押上警车,对前厅展开搜查,在书房暗室找到了杀害丁珣的证据,赵伯瑾手上不止两条人命,凡是跟赵家有过节的,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意外”,前前后后加起来将近百余条人命,令人触目惊心
最可怕的是,赵家掌握了新加坡政界全部官员信息,由下而上几乎每个人都受过赵家恩惠,警署署长脸色有些难看,周承元识相,没多问就出去了
赵府多了辆车,是赵玮,他看着赵伯瑾被带走,赵伯瑾语气温柔地嘱咐他照顾好弟弟
赵玮见周承元出来,便跑到跟前跪下,声泪俱下

周伯伯,求你放过他吧,求你了,我可以替他顶罪,周伯伯
周承元清楚赵玮是什么样的人,他想起那两个孩子

阿玥阿琰呢?

他们在我家里,他们什么都不知道的

父亲犯下的罪不需要儿子来承担,你照顾好他们吧,有什么困难来找我
周承元一只脚刚踏进车里,就听见赵玮的声音,那声音异常大,仿佛想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我知道!我知道他杀了简明,我十一年前就知道了,我,我不敢说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周承元望向西北方,那是周简明的葬身之地
次日,决议大会如期召开,赵伯瑾的累累罪行被一一摆上台面,赵家几个犯了事的亲信被当场带走,周承元威严依旧,他没有说一句话,贺峻霖安排了好一切
赵楷醒来时已经是下午,赵玮守在他床边,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说了,自责涌上心头,赵楷想起赵伯瑾的话,刚打开房门就被拦住了

峻霖说让你好好休息,先不要乱跑
赵楷了然,自己对组织的事情了解过多,怕是凶多吉少,他把铁盒交给赵玮,让他带给贺峻霖

小楷,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铁盒里没什么特殊的,几张看不出是谁的照片,一张轻轻一碰就掉渣的画报
周承元却觉得那些照片熟悉的刺眼,照片上的人既模糊又清晰,赵伯瑾刚被收养时的瘦小模样,赵伯瑾出去留学那年三人在码头的合影,那张画报是丁川被政府评为优秀企业家的宣传海报
周承元恍如隔世,找到了杀子仇人,他却觉得无比痛心
丁程鑫从赵府回来后就病了,高烧不退,嘴里一直念着爸爸,周承元竟然在想是不是不应该抓赵伯瑾
贺峻霖两头跑,赵伯瑾一案行为恶劣,证据确凿,不日就要开庭审理,对于赵楷,人是清白的,贺峻霖却不知道怎么处理他
周承元让人传话给赵楷,问他愿不愿意留在组织,不愿意的话自己会给他置办好产业,让他过得下去
赵楷没有过多思考,便说要退出组织,他本就无心做什么继承人,趁此机会脱身也好,周承元没有亏待赵家人,他给赵玥赵琰都置办了产业,请专人打理
三日后
赵伯瑾一案秘密开庭审理,宣判死刑,贺峻霖和赵玮赵楷到场,周承元在门外不进,丁程鑫大病初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