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泽奥特曼---迟到的重逢54

但我注意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外婆走路的步子更慢了，外公看书的时间更短了，他们不再每天去海边散步了，大多数时间就坐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樱花树，从春天看到冬天，从花开看到叶落。

爸爸和姑姑回来得更勤了。姑姑从京都回来，爸爸从东京回来，一家人聚在老房子里，吃妈妈做的饭，喝爸爸泡的茶，听外婆讲那些重复了很多遍的故事。我有时候会想，也许他们都知道些什么，只是谁都没有说出口。

那一年秋天，外婆八十六岁，外公八十七岁。

十一月的镰仓，银杏叶黄了，落在老房子的院子里，铺了厚厚的一层。樱花树的叶子早就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像一幅素描画。

那天下午，我正好在镰仓出差，结束得早，便顺路去看他们。推开老房子的门，屋里很安静。厨房的灶台上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客厅的桌上放着一壶茶，还温着。外婆坐在廊下，腿上盖着毯子，看着院子里的银杏树发呆。外公不在。

“外婆，外公呢？”我换了鞋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

外婆转过头看我，笑了。“小樱来了。”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她的手比住院前又瘦了一些，凉凉的，“你外公去午睡了，最近总说困。”

“那你怎么不去睡？”

“我等他醒。”外婆说，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卧室门上，“他醒了会来找我的。”

我陪外婆在廊下坐了一会儿。风有些凉，我把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拿过来，披在她肩上。她握住我的手，像小时候那样，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小樱。”她忽然叫了我一声。

“嗯？”

“外婆给你讲个故事吧。”

“什么故事？”

外婆沉默了一会儿。风吹过院子，银杏叶沙沙地响，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她的膝盖上。她拿起一片叶子，放在手心里，看着它，像在看一样很珍贵的东西。

“外婆以前跟你说过，有一个女孩子，脸上有一块疤，戴着面纱，远远地喜欢着一个人。”外婆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怕惊动了什么，“后来他们在一起了，结婚了，生了三个孩子。”

这个故事我听过很多遍了。但我知道外婆想讲，我便安静地听着，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老大是女儿，就是你的姑姑さくら。她像你外公，性格沉稳，做事有主见，后来当了医生，救了很多很多人。”外婆的嘴角弯起来，“老二是儿子，就是你爸爸。他像外婆，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后来做了老师，教了很多学生，每个学生都喜欢他。”

“那老三呢？”我问。

“老三啊，”外婆的眼睛亮了一下，“老三也是儿子，最小的。他最有出息，像你外公又不像你外公，后来成了艺术家，画画画得好极了。他画的樱花，像真的一样。”

我知道这个三叔。他在国外，很少回来，但每年过年都会寄一幅画回来。外婆的房间里挂满了他画的画——有樱花，有大海，有镰仓的老房子，有外公和外婆的肖像。他画的外婆，眼睛亮亮的，像藏着一整条银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