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

李队刚从审讯室出来，柳副队就急不可待地上前询问。

李队摇摇头：“不像，但那的确是她的指纹。”

“不会吧……”柳副队心中打鼓，摸着下巴思考起来，“那些事情看起来的确不像是一个高一女学生做出来的……但是指纹是不会骗人的啊。”

李队又道：“搞不好是手机上指纹太多了？然后就……”

柳副队摆了摆手：“我们调查过了，那个手机是王诗曼前几天刚买的，她妈妈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而且屏幕上还算是干净的，除了王诗曼和张文轩的指纹外没有别人的指纹了。”

李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在走廊来回渡步，发出踏踏的响声。

脚步声很清脆，听起来给人一种急匆匆的感觉。

柳副队又突然道：“唉，那有没有可能……她们两个是好朋友，王诗曼让张文轩保管她手机，或者借给她打电话什么的？”

李队摇了摇头，坚决地说着：“不可能，要是这样的话那丫头早就说了。”

柳副队也很着急，他突然是想到了什么，上前抓住李队的肩膀：“你刚刚审讯的时候问出什么没有？或者是你看出什么没有？”

“那丫头真不会撒谎。”李队毫不犹豫地说着，叹了口气，“她从一开始就没看着我眼睛说话，而且手上动作太明显了。”

柳副队有些诧异：“她撒谎了？”

“……我不清楚。”李队平静地说着，“她心理防线很差，刚刚一直很紧张。我那个时候问她‘你觉得那些是谁写的’的时候，她回答‘应该是凶手’。凶手在最后写下了‘凶手留’，那丫头肯定看到了。”

“你是说……刚刚她那些表现，也有可能不是在撒谎，而是因为太紧张？”

“嗯。”

气氛又陷入焦灼当中。李队又开始来回渡步，甚至比刚刚还要感觉更加急促。

“现在也就指纹这一个线索，她只能算是我们的头号嫌疑人。”李队说完，顿了顿，又叹了口气，“而且，是唯一的嫌疑人。”

二人都没有说话，整个走廊陷入一片死寂。

柳副队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李队的肩膀：“走，陪我出去抽根烟，我们静静。”

这里是九江，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地方，几乎不会发生这样大的命案，所以一开始接到花园小区有杀人案时，这边的局子是挺慌的。

柳副队和李队是两个老刑警了，两个人都是从浙江临时调过来的。他们碰到的案子不计其数，可比起这起连环杀人案来看，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说到底，现在毕竟是和平年代。

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高中生，一个十几岁的女孩，一个会叫他们“警察叔叔”的孩子，会做出这种疯狂的事情。

怎么会啊？

那可是三条人命！

人命啊！

怎么可能会出这种事情……

“唉……兄弟，你没事吧？”

李队微微一愣，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右手，仍然保持着抽烟的姿势，可烟头却不知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

“……没事，我挺好的。”李队没管地上的烟头，靠在警局前的栏杆上闭了闭眼睛。

李队闭上眼睛，眼前明明该一片黑暗，却总是觉得好像看见了谁人的眼睛。

是了，是那个女孩的眼睛。不是很漂亮，不是很大，但是眸子里有光，会一眨一眨，很清澈，很干净。

她在叫自己“警察叔叔”。

“别担心。”柳副队拍拍他的肩膀：“我也觉得那丫头是无罪的。”

李队沉默地看着柳副队，轻轻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没有说话。

李队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开始沉重急促。

闭上眼睛，看到的是那双清澈的眼睛。睁开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声童真的“警察叔叔”。

“你去问吧……我不行，我应付不来。”李队好似是重重地松了口气。他扒在栏杆上吹着风，眉头紧锁，也没有转过头去看柳副队，只是这样说着。

柳副队看见他这样，也只好点点头：“好，那我去了？”

“等一下。”李队突然说着，犹豫了片刻，才吐出下半句话——

“别太凶了，她还是个孩子。”

……

审讯室内，张文轩已经坐了快一个小时。

虽然有通风口，但是这个房间还是显出一种低气压的状态。张文轩沉重地呼吸着，整个人不敢乱动，手指一直不断弯曲然后伸直，发出清脆的咔咔的声音。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张文轩抬头去看，而此时的柳副队也恰好转过头去看她——两人的眼睛刚好对上。

张文轩没有回避柳副队的眼睛，乖巧问好：“警察叔叔好。”

平常严肃的柳副队的眼神中，也难得露出一丝柔情。他轻轻点头，然后坐在椅子上，吩咐旁边的文职人员一些重要事情，便转过头继续看着张文轩。

柳副队：“你好，张文轩是吗？”

张文轩：“嗯。”

柳副队：“我们在被害者的手机屏幕上，发现了你的指纹。这件事情刚刚的那位警官已经告诉你了，你还记得吧？”

张文轩：“嗯。”

柳副队：“你对此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文轩：“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我跟她不熟。”

柳副队：“你确定吗？警方可以去你们学校调取监控的，请你如实作证。”

张文轩：“我确定。”

柳副队不说话了，有些奇怪地盯着张文轩的眼睛看。

不像李队所描述的，张文轩在他看来，说话时一直看着他的眼睛，一点都没有紧张的感觉，看起来相当冷静。

“……好，那么，请你再说一下你跟被害者之间的关系。”柳副队严肃地说着，“是三个被害者。”

“好的。”张文轩点点头，然后看着柳副队的眼睛，语速平缓地说道，“我跟胡锦程是小学同学，他现在也是我高中同学，跟王子芮和王诗曼是高中同学……”

啪啪两声，柳副队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语气显得咄咄逼人：“这些我们都知道，说说我们不知道的。”

张文轩此时倒显得有些紧张，见柳副队的语气不太友善，就有些低声下气起来：“嗯……我跟胡锦程做过同桌，跟他不太熟。我跟王子芮和王诗曼都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就是那种……不是朋友，但是遇到会打招呼的那种样子。”

柳副队皱了皱眉：“这么说，你跟他们都不太熟？”

张文轩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柳副队。

柳副队又问道：“王诗曼会带手机上学吗？”

“会，我坐在她不远的地方，她好像天天都带手机来学校……”张文轩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些，又道，“前几天她的手机被班主任缴了。”

柳副队点了点头：“嗯，这部是她不久前买的新手机。”

张文轩此时也皱了皱眉。

柳副队往前凑了凑：“你也在奇怪为什么上面会有你的指纹？”

张文轩点了点头。

柳副队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对这件事情有什么想说的吗？”

张文轩抿了抿嘴，似乎是因为嘴唇有点干。她看着柳副队的眼睛，似乎是酝酿了很久才敢说出来：“我觉得……说不说都一样吧。”

“哦？为什么？”

“因为你会觉得我在骗人。”

柳副队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他坐直了身子：“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就像是忘记带作业了……你跟老师解释说你忘记带了，老师表面上相信你，但实际上却觉得你是在骗人，你就是没写，还在狡辩。”

柳副队不说话了。他沉默地看着张文轩的眼睛，觉得她的眼睛像有魔力一样，明明清澈得像北冰洋的冰融化成的水，却又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

好像被质问者不是她，而是你。

张文轩又突然说道：“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跟老师不太一样吧。”

柳副队感觉自己要被这个小女孩整糊涂了：“……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你是警察叔叔呀。”张文轩露出一个微笑，这是她进审讯室以来第一次笑，“警察叔叔是好人，我们要相信警察叔叔，警察叔叔也会相信我们……不是吗？”

柳副队神色一凝，看上去像是如临大敌。

旁边的文职人员感觉到他的不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柳副队？您怎么了？”

柳副队噌的一下站了起来，也没管什么，迈开步子就冲了出去。

文职人员也被吓了一跳，赶紧出门去看。

他看见柳副队大步流星地走着，是去监控室的方向。

审！给爷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