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默观看完水清漓解禁本体的片段,无力地瘫痪在地。
先前一片死寂的湖面泛着清澈光辉,她望着积水倒影里丧失血色的自己,指尖抠进土缝,甚至感觉喉咙呛出刺鼻又咸腥的血味,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现实世界的潇湘时宫。
水清漓一直以来有个习惯是无论自己处于什么状况,永远优先关注王默,这是他心中最柔软的角落。
此时,他顿觉洞察她周身弥漫着紊乱气息,定睛一瞧是她心痛至窒息的表现。
随之顾不上法术反噬,强行挣脱,并且运用水之力使双契印顺服自己的力量,当机立断唤回她的魂灵。
“默!”
他迫切疾呼,一边瞬移接住身体往后仰的她,一边小心翼翼护住她的脑袋,双膝重重地跪到地板上。
那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响亮,传来的疼痛感恰似无数根银针插在血管中。
然,他完全忽视伤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仿佛挪移一秒视线,她就会消失不见。
“默,把情绪平复下来,我在的。”
水清漓的嗓音充满柔音与安抚,尝试抚平王默慌乱的心。
接着用自己的话语驱散她的牵挂:“自解除禁锢,我没有反噬,你不要难过。”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这句话几乎是哀求的语气。
他害怕她怨自己,从而不愿苏醒,深困在那个禁湖夜晚,终生折磨她己身,这样她才能安心一点,再安心一点。
“阿漓……”
王默掀开眼睛,禁湖发生的事情再度席卷心头,痛心疾首浸透了每一寸骨髓,她眼眶含泪,缓缓抬起右手摩挲上水清漓的脸颊。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明明我已经竭尽全力斩断了你入局的可能性,你为什么还是选择解禁本体……你是不是想以你之死换我活啊?”
这些言词一旦袒露,暨意味着她已经看透重重迷雾。
从置身一个精密的棋局之中,慢慢地找到每一步棋的落子之处,也理解了他每一个看似冒险之举背后的深意。
等待她以身入局引出幕后主使,散尽天则之力,周围空间因力量而颤动后,他目光尖锐,找准时机使用双契印即可调转法术中心的仙影,最终一个禁忌之力的他换走一位完好无损的她。
假设出现她的灵魂阻碍,他毅然自曝自己的水之躯,将水之力悉数通过古蓝法盘倒灌于她的躯体,眨眼之间完成水契约和水印记的同时烙印。
这样一来,她毫无防备,无法反抗突如其来的法术,还转眼间变成水下世界的水公主+水王妃的双重地位,以及她所掌控的水之力是纯净且远古的力量,而非禁忌之力。
至于他的妹妹韩冰晶,他亦盘算得明明白白。
不光提前净化一丝禁忌之力的水之力,反反复复耗费一体双生的水之血印,同期经过他那颗千年仙丹的蕴养。
此后,妹妹受到这股纯净力量的守护,永不消融,冰川消融影响不到妹妹,只是影响到挥散世间的他而已。
一朝施用万分艰险的秘术……
即便她身负水之力,照旧复活不了他,更何谈灵魂碎片。
他言她把自己算计入亡路,他又何尝不是呢?
两种术法在开展过程中带来的痛不欲生,那是如同凌迟一般的折磨,他是只字不提啊……
水清漓反握住轻抚脸庞的手,将其贴在心口处,轻声道:“你能为我付出,我也能为你付出,你想丢下我一个人,我不允许。”
他眼神闪烁着异样的执着,病态的占有欲一下子泄露得一干二净。
王默直勾勾地望着他,丝毫不惧怕他现今的模样,“可是,我也不允许你牺牲哦。”
她的声音如羽毛般轻柔,但此言裹挟着难以言喻的疯狂,近乎甜美中藏着毁灭的毒药。
无时无刻为彼此考虑的他们,双双带着一抹决不退让的倔强,类似两颗小行星撞地球,莽撞又热力回旋,底线均是对方不能有事。
他们忘了,他们这般演算自己的结局时,仍有人悄悄地改变了命运轨迹。
无声对峙许久,王默终于避开水清漓的眼睛,落下一道揶揄的语调打破局面,“王族裁决长老?说说吧。”
这对小情侣的姿势浑然转换成他双手撑在地面,伸直长腿,就地而坐。
他似早有觉悟,自己只能当“枕头”。
她仅仅斟酌一秒,脑袋雾时毫不客气地枕在他的双腿上,舒适极了。
“阿默如何知道的?”
他不恼,笑意从眼底漫开。
“算起来……”她淘气卡顿一会,才笑眯眯地给予答案,“阿姐予你们的留言,我同一时刻完成罗煦尘的遗愿。”
当时抵达王族裁决殿挥释仙力,她蹴而就细察这里漫溢的气息及两座雕塑是他和时希,罗丽尚未领会的奥秘是被罗煦尘的元神之力屏蔽了。
罗煦尘为何择选他们成为王族裁决长老的缘由?
一是他们的力量一个属于概念神的存在,实力不详,遇强则强,一个属于时间之神,作为底牌之二尤为合适。
二是若要保住王族传承,唯有她联合两位裁决长老,方能助力王族继承者激起力量,从而使继承者信守使命,他们暗中拥有执法者的权利。
“倒是我小瞧阿默的能力了。”
水清漓嗓音低沉,语气里透着一丝宠溺。
王默漂亮的眼眸里满是光,摊开双手,“也没有啦,既然你同时希没有告诉罗丽,那我何必当这个揭开往事的发言者呢。”
既然谈及追溯往事,他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地板,思考几秒,不慌不忙地陈述事实:
“其实我跟时希是同一时间得知昱仙子残留的音讯,翌日碰面商量不必声张,还因仙境后来的暗流涌动,我们只能尽全力保下王族,一瞒便是数年。”
这里的暗流涌动指的是炁桀探查到的事迹,与四位仙子联手组成五强力量的那场封印大战。
“可你不谙世事,因何同意插手?”她神情滞了一瞬。
听见这话,他嘴角勾出缕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笑,真是好奇的小朋友,真可爱啊。
心里再想着她,凉唇依旧直言道:“我和罗煦尘有一面之缘,他的疗愈术曾冠绝第一,那时的我并不愿暴露秘密,故而请求他帮忙救治水下子民。”
这一刻醍醐灌顶,她的思维豁然贯通,“因为欠了人情,所以答应他的遗言。”
“可以这么说。”他肯定她发表的言语,与即刮了刮她的鼻子,“还有想问的吗?”
虽然她的眉头已然舒展,但眸色透露着一种深沉的思量,恰乎正在探索某个深奥的哲学问题。
须臾,她温言软语:“冰冰,我们二次重逢。”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他仍然听懂弦外音。
韩冰晶意指他必有专门手段解决妹妹的消融。
我们的二次重逢意指他那天出现了,最后何故伤痕累累。
“自气息相连孕育而生,妹妹即被水之力滋养,是我阻断水冰一体的互感,导致她从未发觉,她也不知道我不会让她消失。”
“悬崖底下时,阿默陷入沉睡,我盯着你的面容产生一种你很熟悉的感觉,这会我身体里散发出一条九彩丝线飘入你的元神,至此打破了记忆。”
“我以为禁阁那群人伤了你,杀意一现,禁忌之力恍然脱离掌控,我只好重伤自己来控制神智,将你安然无恙地带回上方。”
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瞬间,他全没遗漏,基本把这两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诠释得无比完整。
“怪不得。”她微微点了点头,若有所思,“我就说自己当时像是睡着了,一身干净,而你在我的记忆里是遍体鳞伤,倒下之前仍在保护我。”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轻声问道:“阿漓,你难道不觉得不值当吗?我只是救过你一次,而且我都没索要过回报啊。”
“不会,很值得。”他毫不犹豫地接话,眼神坚定而明亮,“你或许是随手一救,于我而言,意义重大。”
当叶罗丽仙境仙子与精灵全然认定他是无情的,她却明媚地闯进了他的世界,那一霎时的回眸一笑深深烙印于他的脑子,永无止境地回味。
试问一下,谁能拒绝一束光,谁能不心向往之?
他做不到,他只要她。
后来漫漫长夜里,他们对谈音量减小了。
花园种植的昙花忽然在月光下逆向闭合,隔着地面破碎镜片映射出缠绕的藤蔓攀上雕花立柱的场景。
满目桃色的动静直至蜻蜓点水,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没了动静,相拥而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