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门的晶川边。
韩冰晶现身即两眼一黑,瞧见颜爵悠闲自得地躺着,兀地还瞥视到左右一侧正在品茶品红酒的金离瞳、庞尊,简直是谈笑风生地畅聊。
她唤他闲散的到处走走,看看那些冰雪与极光风景,结果他当她的冰晶宫是第二个墨竹轩,让他召集一个小型聚会呢?!
还有,他们何时来的???
她怎不知自己这极寒之地,竟然这般受欢迎啊?
“你们在我这开茶话会?”
韩冰晶冷如冰刺的嗓音落入对面三位耳旁,明明是无比陈述的语气,他们却机灵地听出一股子怒意。
“阿冰,郡主安置妥善了?”
颜爵熟门熟路地打了个哈哈,陪着笑把话圆过去,语气里裹着点窘迫的软。
“默默苏醒后,精神气有点不足,现在睡下了。”韩冰晶接话,随即眼睛不带转动半分,不慌不忙地发问:“狐狸,你给我转移什么话题?”
下一秒,颜爵扯着嗓子呼唤:“阿冰~”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韩冰晶到底没过度训斥,轻言告诫一句便算给足面子。
被无视得透彻的庞尊金离瞳只觉自己不应该待在这里,理当躲在冰川之下。
大概是脑子里的脑电波不约而同地连接起来了,他们目视颜爵的眼神同时多了三分仇视。
明明是他叫他们来的,结果他当甩手掌柜,还迫使他们吃一顿爱情的酸臭味!!!
好你个古董狐狸/死狐狸!!!
“冰公主,丽儿知道颜爵唤我,托我问一句水王子竟有心举办宴会礼,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还有我想见见阿姐,她也想念主人。”
金离瞳适时地插话,表明此行带有别的目的。
王默终归与他关系亲厚,得知她的变故,他自然惶惶不安。
若无她当年的热心肠和真诚善良,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曾经一声义姐,一声阿弟的昵称,早已奠定好他们毫无血脉关系的亲情了。
庞尊闻言,回想起白光莹交代的事情,语气坦率:“光莹思念郡主同样蛮打紧的,只要我们能帮到忙的,尽管往雷霆轩捎个口信。”
“好,我先代哥哥谢过你们,真忙不过来时,我们定然不客气地开口。”
韩冰晶落落大方地应声,这些都是王默家人的心意,她跟哥哥无权直接拒绝,只能代为转告。
继而,她再度庄重地陈述某些原因:“我同罗丽她们大致说过默默的情况,哥哥所设的宴会礼估计不会举办太快,他想等她适应些,不生出抵触心理。”
“金王子,恕我不能放你进去见默默一面,她怕生,一旦察觉别人的气息,必定躲着不见。”
“就连我与默默变得密切接触的源头全因哥哥,间接使她不排斥,哥哥从未寻你和光莹的原因还是害怕她记起痛楚的零碎记忆。”
“他不敢赌,也不会赌,所以,很抱歉。”
词句中的意思,任谁皆听得一览无余。
水清漓确实设想过王默跟金离瞳、白光莹这两位家人会面,可他没有试错成本与机会。
假如生不出松动记忆好说,有他在身旁,她畏惧的情绪能够减少一些,当她一皱眉,他立马说得出“走,我们远离这里”的言辞。
他所做的一切全部为的是她改变否定自己的思维,跳出她不够完美的模式,而非令她惧怕外界,惧怕心魔,从而封闭自己。
王默身心肩负的可怕因素浑然是王芫消逝后,一朝一夕埋葬她心。
是她隐藏得太完美了,是以连穆亦枫均未觉察。
现今加上穆亦枫的解脱,这份心魔非但无法根除,反而根深蒂固于她的心底,才牵引新生的她变得物是人非,甚至引起水清漓怀疑过一个可能性……
他不希望那个可能是真的,那样是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紧到无时无刻不得安心……
那么反之记忆松动的发展,谁敢承担起这份责任?谁敢笃定那个她又是什么模样?
不论是哪个假设,水清漓永远不要假设,他只要王默好好活着,只要她好足以。
“冰公主,拜托你和水王子妥当照顾阿姐,不管何时,不管她是什么性情,不管发生什么,她永远都是我姐,黄金之都的大门永远恭候她。”
金离瞳脑袋耷拉着,声音裹在喉咙里闷成一团。
“放心,我替你转达给默默听。”
即便韩冰晶明面上做出承诺,心中却暗忖着:只是我要同哥哥商量一下,还要得到默默本人同意的意愿。
有些事情本就不能顺应天意,而是事在人为。
金离瞳光是用心地遗留这句话,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和情感,转而化为一缕金光,不带一句辞别便离开冰晶宫。
“既然如此,我就不再多留了,今日之事的粗略意思,我自己和光莹说。”庞尊难得有十分眼力见,腔调懒洋洋的。
韩冰晶颔首,“不送了。”
直至庞尊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当中,她面色骤变,纤手一扬便精准地揪住颜爵的耳朵,“你胆肥了,是吧!”
“嘶——阿冰!疼疼疼!”他倒吸一口凉气,五官都皱到了一块儿。
她眯起眼睛,语气危险:“你还知道疼!”
……
水玲珑宫。
水清漓当时身处须颜海,简直榨干自己的处理速度,不出五分钟定夺石油船的解决方案,着手命令海颜海青堂执行,旋即通过海洋之力侦查人类世界的水质。
二十分钟后,他得到的水成分非常差劲。
数不清的有害物质,复杂的化学成分,各种毒性污染着海洋系统的生态平衡急剧下降,大量的珊瑚与鱼群死亡。
人类果然不敬畏海洋!那是时候警告他们了!
他快速决定等到人类世界天气风雨交加的那天,自己暗中催动水之力,以示警戒人类。
而后加快速度回去陪伴王默,到家却发觉她不在,里间一样没有她的身形,仅仅站定两秒,一下子笃定她必然找寻自家妹妹去了。
……
一来这里,那双蓝眼尖锐地洞察颜爵正在求饶、撩拨的态度,水清漓的确支持妹妹追求感情,但怎么都看不顺眼拱走自家白菜的狐狸。
“妹妹!”
登时提高的音量打断了对面,韩冰晶猛然回头,颜爵的心虚与慌张无处可藏。
他挑逗阿冰的场面被大舅哥直观眼中,不慌才怪!
“哥哥,你来啦!你是来接默默的吧!”
水清漓点头表示回应妹妹的话语,刻意忽略一旁默默低下头的颜爵,眼不见,心不烦。
“对了,哥哥,金王子和庞尊来过。”
说罢,韩冰晶把不久前的对谈一五一十地复述。
水清漓陷入沉思,他没想到金离瞳这个疯战神倒是重情重义,为了阿默,浑然敢对自己撂下一封战书。
没错,其实他们全通晓金离瞳那句“黄金之都的大门永远恭候王默”含有一语双关。
水清漓若负王默,无论金离瞳的实力如何,他定孑然一身打上门,亲自接他的阿姐回家。
另一位当事者庞尊,即使他没有带着白光莹的话前来,她亦不必细谈,绝对的王默控。
千万倍呵护王默的家人,今刻,真的多了两位。
“我找时间看看阿默的心态,再传达他们的话。”水清漓一致认同要以王默为主,与之问道:“阿默在你这可好?她今日怎么样?”
“哥哥,你真该整顿整顿了。”
起初,水清漓拧眉,不懂妹妹为什么这么诉说。
偏偏伴随着韩冰晶深入描述得绘声绘色时,他的脸色似乎涂刷了几斤重的煤炭般难看。
这群水精灵长时间悠哉度日,生活在他的净水湖,它们趁他不在,居然胆大包天到背后议论他家女仙,大言不惭地陈说她依靠自己才成为水王妃,实在好得很啊!
看来戒斥人类前,首先得肃清他的水玲珑宫!
这件事情是他导致他家女仙产生不快乐的心情,他一定给她一个满意的交代。
“妹妹,阿默醒后,你找借口留她一会,我的信使来了,你再送她回来。”
语毕,水清漓没了踪迹。
韩冰晶颜爵面面相觑,他们貌似见惯了他的平静冷漠,以至于忘记他有自己的狠戾和底线。
……
水清漓散发着一腔冷怒交织的气息归返,不但净水湖的表面掀起几层水浪向四周覆盖而去,而且大海遭受王的影响,凭空卷起五六个水漩涡。
这些现象无一证明了一个事实:
水之主宰维持数年的平静顷刻间消失殆尽,再度重现一生气即引起海啸的恐怖。
“灵鲲。”
这不寒而栗的语调响彻整座水玲珑宫。
鲛俏灵鲲携带领过处罚的水精灵们现身水清漓的面前,恭敬作揖:“水王。”
“水王”一词是它们知道自己犯错了,不敢抬眸直视,只能提心吊胆地呼唤。
平日里要么是“殿下”,要么是“王子”。
“还知道我是你们的王?”
水清漓冷冽的眼神一一扫视俯身跪着的水精灵们,骨节分明的食指在王座扶手慢悠悠敲着,节奏散得没个章法。
“谁准你们拉踩帝女的身份?谁准你们欺辱她是依附我而成水王妃?”
“灵鲲,你身为净水湖的执管者,你与浠泷一同跟随我多年,难道时过境迁,你就敢忘了我的规矩?”
他全程的嗓音像浸了凉雨般冷硬沉肃,半分情绪都没揉进字里。
准确来说,他不近人情的神态近似阎王点卯。
“浠泷”是水清漓的神兽水龙的名字,它的名字同自家主人一样尘封着。
除他以外,并无仙子知道全名,他则是只有王默、妹妹、灵犀阁和圣漉阁的好友知了,其他鲜为人知。
故而仙境的仙子们素来只称水王子,从未直呼其名,是不能,亦是不敢,更是无谁敢挑战他的神秘、他不可言说的地位、他的威严。
鲛俏灵鲲主动承认失责,“殿下的规矩,我每时每刻牢记于心,这次是我疏忽管理,我自愿负荆请罪。”
“滚去海青岩的地处领罚,参与此事者全部一同,他怎么罚,你们就怎么给本王接着,以后净水湖不再有你们的位置!”
水清漓嘴角微扬,眼神却冰冷无情,好像能瞬间冻结人心,带来强烈的压迫。
水精灵们明白此次一走,水下世界毋庸置疑容不下自己,争先恐后地喊道:“殿下!!!”
“没得商量。”
水清漓丝毫不留情面,大手一挥,水精灵们即刻消散原地,径自送锁在海中浶域。
下一瞬,蔚蓝眼眸转变得无比猩红,透露出他已然处于失控边缘,同时阴冷的传话:【青岩,除灵鲲外的水精灵们,全部剔除水之身,水刑伺候,终生不得靠近海洋,自生自灭。】
海青岩收到传音术时,目光中一抹惊讶的光芒几乎无法掩饰,霎时泄露情绪,【你这么多年都未曾大动干戈,你如今的杀意更重了,清漓,你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废话,我连你一起收拾。】
水清漓无声冷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显得阴鹫而冷酷,透着嗜血的阴险之色,令他者毛骨悚然。
【知道了,我办事,你放心好了,何况你悄无声息地抽走它们的力量,再送我往这,它们可是必死无疑啊。】海青岩神色从容,跟司空见惯似的。
接着,他垂睫,语气拽而关心:【清漓,我从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最近的情绪起伏不要太大,那一面经受水污染的影响,你快控制不住了。】
关于海青岩的劝告,水清漓眼都不眨,反手切断传音,置若罔闻。
海青岩习以为常水清漓的态度,笑了笑,不再多话。
倘若不是那年汇报亚特兰蒂斯这座水中城邦的覆灭,他无意间察觉他的异样,他们的关系绝非现在的紧密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