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醒来的瞬间,意识从梦境中缓缓升起,宛如水滴落入湖面,激起一圈涟漪。她缓缓坐起身,感觉到身体是这几天逃亡以来从未有过的舒畅。
“噼啪噼啪……”是燃烧木头的声音,她转过头,与桃视线对撞,她鸦青色清冷的瞳似乎也在火焰的温度下变得温暖。
桃看她精神状态尚可,于是就收回视线,拨弄着眼前的柴火,不露声色道:
桃身体现在感觉如何?有无不适?
杳盯着桃转回去的侧脸,唇角轻扬,
杳多谢神仙姐姐,如今感觉好些了。
说完,她也把头转了回去,默默地屈膝把头靠在了膝盖上,眼睛看向噼里啪啦燃烧的火焰。
不知不觉中苍穹幽暗,一轮冷月孤悬夜空,清冷的银辉遍洒远处的坟堆和遍山光秃秃的桃树。
气氛徒然沉默下来,两人都在盯着面前的火焰,一个在思考该开口说些什么打破这尴尬气氛,另一个还在暗想该怎么逃离桃源谷。
突然两人同时开口,
杳神仙姐姐我们是不是曾在哪里见过
桃你打算如何摆脱他们
桃率先转过头看着杳侧脸,欣喜道:
桃你想起我来了?
杳被桃盯得汗流浃背,拼命地搜刮着脑子里零碎的记忆,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杳神仙姐姐,莫非您是我幼时曾引导过我的那棵家中院里种植的桃树?
杳已经在早晨桃出现时便猜到了桃可能是个桃树妖,又看到桃那时对她的熟稔,心中隐隐确信了几分,却又不敢相信。因为那棵树早已在八年前被李掌柜以占地为由砍伐了。
听到杳亲口说出答案后,桃满脸笑意,语气也温和了不少,
桃正是了,没想到我在此处闭关几年出来后,你都已经从总角孩童变成大姑娘了。
杳的思绪也被拉回到那年的初春,当时爹娘已去世两年多了,她的处境也变得非常难过。
钱妈妈被李掌柜无故辞退,只能回老家安度晚年,她家中孩子都早已成家,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孤身一人的杳杳。
从前的掌上明珠如今成了府里人人可随意使唤的丫头,小小年纪她的双手都长满了厚厚的茧子,在寒冷的时候龟裂是常有的事。
直到某一天,那是她爹娘的祭日,在一处废弃的小院里她一边默默流泪一边偷偷地给地府的爹娘烧纸钱。
她哽咽地自言自语:
杳娘,爹,你们在地府里过的还好吗?杳杳过的不好,他们都乘着爹娘不在欺负杳杳……爹爹,娘亲,我好想你们啊,你们可以回来看看杳杳吗……
忽然间,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
桃小孩儿,你是不是想你爹娘了,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你见你爹娘一面,你愿不愿意?
杳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她听完这陌生的声音说的内容后,便什么也顾不上了,她直点头,用颤抖的声音问,
杳你是神仙吗?我想见我爹娘,不论付出什么代价!求求你了神仙,让我见我爹娘一面吧,求求你了……
过了会儿,那道陌生的声音才继续说,
桃你先将这木头雕刻成你爹娘的模样,雕完后来此处喊我的名字,桃,我就会出现,然后再将见你爹娘的法子告诉你。
随后就从眼前这棵开满娇艳桃花的树上掉下来一根散发着淡淡光辉的木头,杳捡起木头,对着已然安静的桃树不停地道谢。
往后几天,杳不敢先拿那根与众不同的木头雕刻,这是她与爹娘最后能见一面的机会。尽管年纪小小她已是天赋卓然,无论雕什么动植物都能雕刻的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她废寝忘食地一得了空就将自己锁在房内,拿着普通的木头不停地练手,不断精益求精。在看到成品的那刻,谁不能说一句,吹影镂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李大掌柜夫妇二人死而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