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泥面上一热,连忙改了礼数,规规矩矩行起凡间的跪拜礼。可她方才那套仙家礼,偏偏被识货的人瞧了去。
“你这礼,倒是新奇,竟像极了古籍里记载的仙子礼,是照着那莲花印改的吧?”说话的人抚着胡须,眼中满是兴味。
宁泥心头一跳,蓦地想起梦中黎然行的跪拜礼,当即重重磕了个头,声音响亮,忙不迭解释:“弟子自小长在桃花村,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懂什么礼数?不过是照着话本里的样子,胡乱学的,让各位见笑了。”
她这认错的态度快得很,倒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那人见她一副胆小怯怯的模样,轻咳两声,转头对主位上的人道:“门主,弟子不过是随口一说,倒让这孩子行此大礼了。”
宁泥垂着头,心里暗暗打鼓。她摸不清这守神山众人的底细,背后又无靠山,半点不敢放肆,生怕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无妨。”门主摆了摆手,声音沉稳,“你家在何处?可愿意留下来学修仙道?只是山门清苦,怕是比不上凡间自在。”
宁泥立刻挺直脊背,朗声道:“弟子家在桃花村,家中遭了难,才逃出来的。爹娘唤我宁泥,我愿留在山门学道,还请门主收留!”
见她诚心诚意,门主便让她去后殿女弟子的住处安顿,嘱咐七日后参加考核,看她是否有仙缘留下。
宁泥起身,刚站到阿若身边,就见之前那位师兄捧着木匣,走到门主面前躬身行礼:“门主,弟子等人在咸北镇遇上那作祟的妖人,可惜天黑雾浓,竟叫她逃了。这是那妖人用来吸纳亡魂的妖珠,弟子们亲眼见它吞噬生魂,特带回请门主处置。”
宁泥心下一紧,慌忙拽住乔知节的衣袖,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别乱说话。乔知节低头看了看她,终究是抿紧嘴唇,选择了沉默。
门主接过木匣,缓缓打开。匣子里的珠子早已没了往日的莹润光泽,灰蒙蒙的,安静地躺在那里,瞧着平平无奇。宁泥瞧不见匣内情形,只看到那木匣死气沉沉,半点光也无。
门主眉头微蹙,心中满是疑惑。这般不起眼的东西,竟能掀起如此大的风浪,覆灭一整座镇子?
换作往日,宁泥定能听见乔知节的心声,可此刻,她却半点探听不到旁人的念头。
门主带着满腹疑虑离去,路过宁泥身边时,特意停下脚步,轻咳了两声。宁泥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咳嗽的功夫,倒真是炉火纯青,怎么没把自己咳死?
谁知这话竟似被门主听了去,他脚步一顿,挑着眉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竟带着几分玩味。临走时,还塞给她一张纸条。宁泥捏着纸条,没敢当场打开。
一旁的阿若连忙凑过来,低声解释:“他可是我们门中最厉害的人,法号玄弋。听说当年他离登云化羽只差半步,谁知那云阶竟凭空消失了,生生断了他的仙路。如今,也算是个半仙了。”
宁泥故作惊讶,追问道:“那他俗名叫什么?又是在哪里见到云阶的?”
“没人知道他的俗名,连年纪都是个谜。”阿若摇了摇头,“我入山门时,他就是这副模样,这么多年,竟半点没变。”
宁泥听得心头痒痒,暗想着回去定要跟姐妹们说道说道。这般真实的八卦,可比话本里写的精彩多了,若是找人写成话本,定能大卖。
她光顾着盘算,竟忘了身旁的阿若。阿若却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认真道:“我不知道你哪来的勇气,但我支持你!加油,打败他,你就是咱们门派新的吉祥物了!”
“等等,吉祥物是什么?”宁泥愣住了,一脸匪夷所思,“打赢他就是吉祥物?那他也太水了吧?”
“往年可没人打得过他!”阿若急忙辩解,“吉祥物是我们山门的规矩,三年一小选,五年一大选,榜首就是吉祥物。历年来都是玄弋稳坐第一,谁知道今年竟被我打赢了。”
宁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当腻了,故意输给你的?不管对手是谁,他都会输。”
阿若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你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不想当了,干脆输了,倒也省事。”
后殿的建筑虽不如前殿那般华丽恢宏,却也雅致清幽,别有一番韵味。
每间屋舍里,都摆着简朴的桌椅床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木清香。每个弟子都有自己的住处,屋子不大,却也足够一人起居。
每日清晨,弟子们都会聚在后殿的空地上修炼,互相切磋招式,不仅练的是武艺,更是心性。人人都盼着能成为玄弋那样的人,修成半仙之体。打坐冥想,领悟大道,便是他们每日的必修课。
阿若拉着宁泥,絮絮叨叨地讲着山门里的事,宁泥听得入了神,回过神来时,只觉得眼皮发沉,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她领了弟子服、被褥和门牌,回到自己的小屋。阿若帮着她收拾妥当,又生起炭火,不大的屋子顿时暖烘烘的。
待阿若走后,宁泥才想起那张纸条,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只见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寂寥道,落花纷扰;幽门不启,帘卷沙华妙;若风吟,飘叶魂招;雪踏彼岸,魅影甚妖娆。”
这写的……竟是阴间的景象?可她亲眼所见的幽冥,分明不是这般模样。难道这个叫玄弋的人,看出了什么?
宁泥皱了皱眉,很快又摇了摇头。罢了,与她无关,眼下还是好好休息,应付七日后的考核要紧。
第二日,天还未亮透,山门里的弟子便已起身。守神山有规矩,弟子们只在天亮前和日落后进食。
宁泥却与他们不同,她早已辟谷,不需五谷杂粮,也不会觉得饥饿。这大概是她流落凡尘,为数不多的好处了。
眼看日上三竿,宁泥还没起床,阿若便拿着一个馒头,敲响了她的房门。
宁泥匆匆换上弟子服,衣裳有些不合身,她便随手捏了个诀,将衣裳改得熨帖合身。
“师……师姐。”宁泥试探着喊了一声,接过阿若递来的馒头,咬了一大口,“谢谢师姐,师姐真好。”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春日里的暖阳,甜得晃眼。馒头噎得她直伸脖子,阿若连忙倒了杯水,喂她喝下,又轻轻拍着她的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宁泥含着满口的馒头,呜呜地应着,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喷出来。久违的饱腹感漫上心头,让她无比满足。遥想当年初入仙途时,她也曾日日进食,只是后来修炼渐深,便渐渐辟谷,偶尔才尝些凡间吃食。
这寻常的白面馒头,竟透着一股子香甜。宁泥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对着阿若笑得眉眼弯弯。阿若被她笑得莫名其妙,只当她是吃到了好吃的,开心得很。
“这馒头,可真好吃。”宁泥咂咂嘴,由衷赞叹。
阿若笑着将她按在椅子上,替她解开散乱的长发,用一根素色绸带束成马尾。桌上的木簪被炭火映得微微发亮,竟透出几分异样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