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仓库区的办公室内,张经理第三次擦拭着额角的汗珠。坐在他对面的赵黑子跷着二郎腿,脖颈上的蝎子纹身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若隐若现。
“张经理,我就是好奇。”赵黑子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是哪路神仙这么大手笔,连军用级别的物资都能搞到?”
张经理强装镇定:“客户信息是保密的,赵老板也知道我们这行的规矩...”
“规矩?”赵黑子轻笑一声,打火机的火焰倏地窜高,“这年头,规矩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向前一步,办公室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张经理咽了口唾沫,想起林烨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又看了眼面前这位海州地下世界有名的“鬣狗”,内心天人交战。
“听说张经理的儿子刚上初中?”赵黑子突然换了话题,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实验中学是吧?那可是个好学校。”
张经理的脸色瞬间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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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林烨正在基地测试新到的柴油发电机。
轰鸣声中,地下基地的照明系统逐一亮起,将原本昏暗的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林建国在一旁记录着发电机的各项数据,满意地点点头。
“这台机器够劲,比市面上的普通型号强多了。”
林烨关掉发电机,突如其来的寂静中,他莫名感到一阵心悸。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前世每次危险来临前,都会有这样的预感。
“爸,最近施工队的人有没有什么异常?”他状似无意地问道。
林建国放下笔记本:“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伙计,信得过。怎么了?”
“最近送货的时候,感觉好像有人盯着。”林烨斟酌着用词,“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他知道不是。
前世三年末世生涯磨练出的直觉,比任何监控设备都可靠。有什么人,或者说有什么势力,已经开始注意到他们的行动了。
回城的路上,林烨特意绕了几条小路,在后视镜里确认没有尾巴后,才驶向市区。
手机响起,是张经理。
“林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紧张。
林烨眼神一凝:“怎么说?”
“有人来打听您的事,问得特别细。采购的物资种类、数量、运输路线...我都按您交代的应付过去了,但对方看起来不是善茬。”
“知道是谁吗?”
“像是赵黑子的人。”张经理压低声音,“那家伙是港口这一带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一帮人,专门做见不得光的生意。”
赵黑子。
林烨眼神一冷。前世里,这个名号在末世初期可谓“如雷贯耳”。靠着心狠手辣和一批忠心打手,赵黑子在酸雨初期就控制了港口区的几个大型仓库,靠着里面的物资作威作福了大半年。
最后还是因为食物中毒,被自己的手下给解决了。
“我知道了。”林烨语气平静,“接下来的交货地点改到城西的旧货场,时间我会另行通知。”
挂断电话后,他立刻给父亲发了条加密信息:“暂停基地物资运输,启用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就是利用他的生命空间直接转运。虽然会消耗大量精神力,但胜在隐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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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黑子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小弟咧开嘴,露出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
“有意思。一个普通工程师家庭,突然大量采购军用物资,还在山区改造废弃工厂...”
他们此刻正潜伏在能够俯瞰林家小区的居民楼里,已经监视了整整两天。
“老大,要不要直接进去‘问问’?”一个脸上带疤的手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急什么?”赵黑子慢条斯理地点燃一支烟,“会下金蛋的鸡,要养肥了再杀。”
他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打量着小区的环境:“这家人不简单。采购清单专业得吓人,从抗生素到工业机床,从净水设备到种子库...简直像是在为世界末日做准备。”
“老大,您真信世界末日这一套?”
“我信不信不重要。”赵黑子冷笑,“重要的是,有人愿意为这些物资付出大价钱。而且...”
他想起最近听到的一些风声,某些地下圈子里也在流传着类似末日降临的言论,导致一些生存物资的价格水涨船高。
“继续盯着,我要知道他们每一个联系人和运输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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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客厅,气氛凝重。
“有人盯上我们了?”林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是警察吗?”
“比警察麻烦。”林烨快速操作着电脑,调出赵黑子的资料,“港口区的地头蛇,前世...我是说,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这个人极其危险。”
林建国眉头紧锁:“要不要报警?”
“我们没有证据,而且...”林烨叹了口气,“我们做的这些事,本身也经不起深查。”
大规模采购受控物资,私自改造军事设施,非法囤积处方药...任何一条都足够惹上麻烦。
周淑芬担忧地握住丈夫的手:“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停一停?”
“停不下来。”林烨摇头,“时间不等人。而且一旦示弱,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他看向家人:“从今天起,大家出入都要格外小心。爸,基地那边的工程先停一停,让工人们放假。姐,医疗物资的采购渠道换一下,不要再用你医院的关系了。”
“那你呢?”林灿问。
“我?”林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去会会这位赵老板。”
“不行!”周淑芬立刻反对,“太危险了!”
“放心,妈。”林烨安抚地拍拍母亲的手,“我不会和他正面冲突。有些时候,展示一下肌肉,反而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他心中已有计划。前世在末世中摸爬滚打三年,他太了解赵黑子这种人的思维方式了。
欺软怕硬,利益至上。
次日傍晚,林烨独自来到港口区一家不起眼的茶楼。
包厢里,赵黑子早已等候多时,身边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林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赵黑子皮笑肉不笑地打量着林烨,“听说林先生最近在大规模采购物资?”
林烨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赵老板消息很灵通。”
“港口这一亩三分地,还没什么事能瞒过我赵黑子。”他向前倾身,目光锐利,“我就直说了吧,林先生做这么大买卖,是不是该给本地人分杯羹?”
林烨轻轻转动着茶杯:“我不明白赵老板的意思。”
“明人不说暗话。”赵黑子冷笑,“我要你接下来所有采购物资的三成。作为回报,我保证你在港口的生意畅通无阻。”
“如果我不答应呢?”
赵黑子身后的壮汉们齐齐上前一步,包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烨却笑了。他放下茶杯,直视赵黑子的眼睛:“赵老板,你知道城南化工厂的泄漏事件吗?”
赵黑子一愣:“什么意思?”
“在那件事发生的前一周,我就已经把家人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林烨语气平静,“就像我知道,三天后海州会有一场六级地震,虽然不会造成太大损失,但港口的三号仓库会因此坍塌。”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脸色微变的赵黑子:“我还知道很多事,比如赵老板真正的靠山是谁,比如你保险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放在哪里...”
赵黑子的表情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为惊疑不定。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你惹不起的人。”林烨轻声说,“记住我的话,赵老板:井水不犯河水。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让久经沙场的赵黑子都不由得心头一凛。
离开茶楼后,林烨在拐角处停下,扶着墙壁才没让自己倒下。刚才的对话消耗了他大量精神力——他不得不时刻维持着一种压迫性的气场。
而在茶楼包厢里,赵黑子脸色阴沉地坐在原位。
“老大,就这么放他走了?”疤脸手下不甘心地问。
赵黑子猛地将茶杯摔在地上:“查!给我往死里查!我要知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赵黑子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在一个毛头小子面前这么被动过。
但不知为何,林烨最后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多年前在海上遭遇的一条毒蛇——冷静,致命,仿佛能看穿人心。
而此刻的林烨,正望着港口区渐渐亮起的灯火,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平静。
鬣狗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绝不会轻易放弃。而距离真正的风暴降临,只剩下不到五十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