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顺荣坐在医院外一个无人的角落,头顶上的雨棚被雨水拍打,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他想起他第一次和阿娆见面
是在前年深秋的夜,港地刚结束一场长达半月有余的倾盆大雨,整个红港在这场前所未有的雨中,被洗刷得一干二净
天空阴云密布,潮湿阴冷的气息,穿过本港的每一条大街小巷
糜烂腐臭的红港被这大雨洗刷的锃亮
季五爷从烟花柳巷宿醉出来,恰好碰见一人对五人的权顺荣,他靠一柄小刀杀出血路,满身戾气,浑身是血
偏偏那天的风冷的刺骨
可他苍白纤薄的皮肤下,仿佛蕴藏着万万千千的,蓬勃如太阳的生命力
尖沙咀贩毒卖淫,赌博抢掠,新界风云俱变,高楼林立
街南街北,好似镜中倒影,转眼两个世界,好得更好,坏得更坏
这一年的香港,黑帮火拼,社团械斗层出不穷
可谁能出人头地,一步登天
不怕死的人能
偏偏季五爷觉得权顺荣同他当年一样,烂命一条,好似野狗疯狗

带他回季家那天,季五爷还专门给他换了一身新衣服,他身上原本那件破布烂衫,太不体面
他摩挲着袖口那处柔软的布料,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
舌尖划过嘴角处的伤口,引发阵阵瘙痒刺痛,带着血液的腥甜气息,他听见高跟鞋的声响,抬起头去看
那年她才十三岁,刚刚被接回来没多久
穿着白色的洋裙,站在楼梯上,怯生生的看他
她大概是没见过他这样不体面的人吧
他想起再小的时候,蹲在维多利亚港附近,和一群乞丐抢着要饭,一个有钱的大老板搂着歌女从轮船上下来,路过他们,好心赏了几枚硬币
身边的乞丐纷纷说,那大老板怀里搂的可是xxx,他歪了歪头,看了眼那歌女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
权顺荣她很靓吗
NPC乞丐:这还不够靓?!她可是很出名的!我在街上好多广告牌上见过她!
他只好又扭头去看,片刻后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
他还是不懂“靓”的真正含义
可是十三岁的季娆教会他了
人人告诉他,那是五爷唯一的女儿,还是留洋回来的,生母是当时远近闻名的大美人
他看出来了
人们还说,让他离大小姐远一些,大小姐是金尊玉贵的人儿,从小拿各式各样的金银珠宝和名贵香料堆砌出来的,将来是要嫁给大人物的,主仆有别
说他身上那股子流浪的穷酸气,会惹得大小姐不快
一人一句,吵的他耳朵疼,偷偷跑出来偷闲,碰巧遇上她在后花园看书

他不识字,不知道她手上那本歪七扭八的符画是中文还是洋文
他只觉得她漂亮
起初季五爷问他要不要留下,他说他流浪惯了,做惯了野狗,就不习惯做看家护院的家狗
季五爷让他再考虑考虑,给他时间考虑
她看累了书,起身回去,他等她走了,才小心翼翼走过去,看她刚刚坐过的那块地
地上还遗落着她用来做书签的枯叶
他捡起那片枯叶,如同捡起了自己
他将那片枯叶锁在房间的玻璃瓶中
将自己锁在了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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