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白谈聊斋·狐仙（卅六）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大理寺卿沈罗汉为人正直，在朝在野的评价都极高，唯独孑然未婚让人诟病。

不过他有子侄，百年后倒是不担心没有香火供奉，但子侄太多难免良莠不齐，这不就出了事故？

白秋练毕竟是已婚妇人了，平时跟着她夫婿在青龙门附近经营着一家茶楼，生意还算红火热闹。

若要出门，身边必得有丫鬟仆妇随行才好，或是让夫婿陪伴，以免因为她的美貌引来官司。

不想已经如此注意，却还是被沈罗汉的侄子缠上，她夫婿是商人，虽说有点家底，却也不敢与官斗。

几次被沈罗汉侄子登门骚扰，白秋练夫婿不堪其扰，打算关停茶楼带着妻子回乡下去避避风头。

但白秋练却不想就这样轻易放过那登徒子，何况本就不是她们的过错，是以她想到了玉京。

在天启城内，能够为她撑腰的也只有玉京，不然的话，要她去找国师求助吗？自投罗网差不多！

齐天尘虽然不是个喜好杀戮的天师，可白秋练毕竟是妖，不管她有没有作恶都会被对方给收服。

所谓收服，要么是放归山林，要么抹除对方来过这人间的痕迹。

无论哪种后果，白秋练都不想冒险尝试，况且现在她已经身怀有孕，更不可能离开自己的丈夫。

玉京好奇她是如何怀上人类的孩子，但白秋练有意隐瞒不愿告知详情，“我可以帮你解决那个沈公子，但今后再遇到困难，别来找我求助。”

“小玉……对不起，若是可以的话我一定如实相告，只是我答应过那个人，绝对不能说出去。”

玉京端起茶杯来，是有意赶客，黑虎也是挺不客气地把白秋练给撵出了门：“小殿下，你怀疑这鱼妖？”

“消耗自身修为，付出内丹的代价换来一个只能与她朝夕相处十个月的孩子，她很开心。”

黑虎歪头看向门外一览无遗的庭院：“白秋练也是有头有脑的鱼妖，为了一个凡人如此，值得吗？”

“值不值得不是我们说了算，我看她挺开心，只是不知道她清不清楚自己和孩子只能二选一？”

黑虎：“小殿下，你变坏了。”

“嗯？”

“呃不是，我什么都没说！”不愧是狐族出身，小殿下这一肚子墨水分明是完美继承了她父母。

难怪九尾白狐跟九尾玄狐结道几万年，先后才生三个孩子，还一个比一个优秀，不愧是老狐狸！

玉京小殿下虽然是只纯白的九尾狐，却也是满肚子黑墨，一点儿也不比她那个亲爹狐王浅多少。

看着黑虎落荒而逃，玉京浑不在意，只是用不轻不重的声量吩咐道：“去查查白秋练近来的动向。”

黑虎没有吱声，玉京也不需要他在回应自己，屋外很快就没了动静。

没过多久，庭院里又热闹了起来，是司空长风和墨晓黑他们去喝酒回来了，还遇到了陈儒先生。

司空长风在天启没有落脚处，还是暂住在学堂后院，陈儒说了，他仍然可以继续在百里东君的谒舍暂住。

百里东君和尹落霞正式拜师之后，学宫自然也单独给两人分配了独立的谒舍，不会再有别人住进来。

毕竟，李长生离开之后，百年之内稷下学宫都不会再有如北离八公子这样的绝世天才出现。

这后院为公子们单独开辟的谒舍，本就是专门针对李长生的福利条件，李长生一走，也就没了。

不过呢，柳月他们几个要是离开后还想再回来住也是可以的，这些谒舍会专门为他们保留下来。

今天其实也是他们最后一次聚在一起喝酒，明天柳月要回江南秀水山庄，墨晓黑也要回归墨家。

洛轩的家就在天启城外，所以对这场分别到没有太伤感的情绪。

玉京原本也是要去赴宴的，不过她突然身体不适就没去，此时萧若风回来，她才告诉对方缘由。

“小哥哥，我可能是怀孕了。”

萧若风原本喝的就不多，这下是彻底清醒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跑去把柳月拉过来确诊。

好消息，玉京确实是有身孕了。

坏消息，因为她身份特殊，柳月医术再高也没法给她开安胎药调理。

只顾着高兴的几人，丝毫没想过，也许玉京腹中怀着的可能会是一只小狐而不是人类胎儿。

玉京自己也不确定肚子里现如今揣上的是狐族血脉，还是人族血脉。

萧若风执着地认为玉京腹中这孩子是他的血脉，根据柳月诊出的月份判断，和司空长风绝对不挂钩。

玉京怀上这胎的时候，司空长风都还没来天启，即便如此，他依然表现出很喜欢这孩子的态度。

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还是装模作样，玉京自会分辨，不过她因此对司空长风的了解得更深了。

他的内心极度渴望拥有一个“家”希望能过上有妻有子的平反人生。

浪迹江湖其实并非司空长风所愿，只是他并不清楚自己的过去，他的记忆是从一间破庙开始的。

或许，他是因为天生的心疾被亲生父母抛弃，或许他是被人拐带出来和父母被迫分别，不管前尘是哪一种，他都回不去了。

玉京怀孕一事，萧若风将之告诉了他哥萧若瑾，深知玉京不是寻常凡人，萧若瑾因此变得焦虑。

他一边为弟弟即将做爹而高兴，一边又害怕孩子生出来会是个非人非狐的怪物，愁得睡不好吃不好。

柳月和墨晓黑还是按照原先的计划离开了天启城，他们本来想留下来照顾玉京，可却无从做起。

玉京也不需要他们照顾，何况他们外出求学多年，是时候该回家族去看看了，又不是永别。

司空长风帮着玉京搬出学堂后院，也不知道心情是怎样的复杂，萧若风要把她接到自己的王府。

这样做虽然是方便他照顾玉京，却好像做了拆散有情人的恶棍，弄得萧若风也不知道怎样面对。

太安帝听说萧若风接了个女子进琅琊王府住，深感好奇，派了大监浊清的徒弟瑾宣去打探虚实。

没成想，他这好大儿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他又要当祖父了。

虽然很高兴，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太安帝本以为萧若风会主动来向自己坦白这件事。

结果，等来等去，等到天黑也没见着萧若风的身影出现在太安殿外。

直到次日萧若风结束休沐，早朝时太安帝才见着这儿子，散朝特意把人留下到御书房说话。

萧若风早有准备，拿出了太医给玉京诊脉留下的脉案，表明了自己非玉京不娶的坚决态度。

太安帝倒是可以拒绝接受，但代价是要从此彻底失去这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