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华清走向一处没人的柜台,柜台小姐用熟练的笑容和语气看着她,“您好,请问要办理什么业务?”
“你好,麻烦帮我把这些钱存了。”宋华清将信封装的钱、银行卡、身份证递给了柜员。
这张卡是宋妈妈给她办的,她还能记得那时候,在长丰市过的第一个新年,宋妈妈带她办了这张卡,用手摩挲着她的半边侧脸说:“清仔,以后每年的压岁钱我都给你存在这里面,等你长大了,就有用啦。”
这里面有她十多年的积蓄,奖学金,助学金,压岁钱,还有政府给她的补贴,加起来大大小小有15万了。
在宋妈妈被检查出肺癌晚期的时候,她趁宋妈妈不在的时候,跑到了主任医师的办公室,满怀期望地看着坐在她面前,戴着眼睛,白发分明的医生,“医生,我这里面有15万,请给我妈妈用最好的药和最好的医疗设备,麻烦你们救救她。”
主任医生叹了口气,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孩子,这点钱不够。”
“没事,钱不是问题。”宋华清握着银行卡,递给医生,“我会想办法。”
“这样吧,孩子,我跟你说实话好了,你妈妈已经是肺癌晚期了,她这种状况很难救了,即使最好的药和仪器作用也很微小……”医生摇了摇头,“即便是化疗,你妈妈的年纪也大了,多几次她承受不住的……而且你妈妈不止肺癌一种病,还引发了并发症,导致多器官开始慢慢衰竭了……”
“别说了,别说了……”宋华清不想再听下去,她发现自己抓着银行卡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了起来,银行卡抖落在桌面上。
医生看宋华清茫然无措,慌乱无神的样子,不想继续伤一个孩子的心,“这样吧,我答应你,这钱我收下,我们会尽力救你妈妈。”
“谢谢,谢谢医生。”宋华清几乎是抖着身体走出医生办公室的。
“您好,女士,麻烦在您面前的屏幕上签字确认。”柜员甜美标准的普通话隔着一层防弹玻璃传到宋华清的耳朵。
宋华清拿起签字笔在屏幕上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后点击确认,操作完毕,挤出一个笑容正对柜员。
“好的,女士,请稍等,马上为您结算业务。”
宋华清像以前一样默默地等待。
柜员将身份证,银行卡和结算单一同从传送窗递给宋华清,“女士,请收好您的个人物品,保护好自己的财产安全,欢迎下次光临。”
“谢谢。”宋华清点了点头。
宋华清看了一眼结算单上的余额,225872.6。
多了7万,她知道这是宋妈妈留给她的遗产。
宋华清紧了紧手上的物件,将它们小心地放进了书包夹层。
当医生准备给宋美欢做第二次化疗的时候,宋美欢抬手止住了医生和几位随行护士的动作。
“不麻烦你们了,医生们,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不要浪费医疗资源了。”
“你别担心,我们会尽力救你的,你现在情况还不算坏。”
“咳咳……我可以和你聊聊吗,刘医生。”宋美欢朝戴着口罩,口罩上架了一副眼镜,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露出来的医生说。
“你们先出去吧。”刘医生朝护士们挥了挥手。
等刘医生在自己身旁坐下,宋美欢说:“谢谢刘医生告诉我清仔找你的事,我时日不多了,我不想做化疗了,可以帮我叫一下我的好姐妹刘海心吗?”
“好,我们会尽量满足病人住院期间的任何一个要求。”刘医生笑笑说。
刘海心走到宋美欢身边坐下,宋美欢看见她的头发杂乱,“海心,最近你为我的事操心了,辛苦你了。我还要麻烦你一件事。”
“宋姐,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麻烦。”刘海心轻握了一下宋美欢的手,“你说吧。”
“你知道我的钱在哪里吧,我这么些年存的积蓄,临了还剩33万块钱,麻烦你帮我往清仔,浅仔,柳仔,玉仔的银行卡里一人存7万块钱,剩下5万打在我们的共同账户里,当做我为水饺馆出的最后一份力。”
“宋姐,医生跟我说你很快就好啦,等你好了,再说这个事哈。”刘海心擦去了宋美欢嘴角的菜叶。
“别骗我,海心,我太了解你了,我也很了解我自己的身体,”宋美欢闭上眼睛,假装生气的样子,“如果你不答应我,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我答应你,宋姐,你别生气,我今天就把这事给办了。”刘海心轻抚着宋美欢的胸膛,帮她顺气。
“好,去吧,辛苦你了海心。” 宋美欢把头偏向另一侧。
“好,我这就去,等我回来,宋姐。”刘海心的肩膀一沉,无声地叹了口气。
烈日当空,街道上打着伞防晒的人群来来往往。宋华清淌下了一层汗,她用手擦拭,汗珠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在地,没几秒就消失了。
12月份了,这么大的太阳着实少见,近年来,长丰市的天气越来越不寻常了。
石闫在陪小姨挑衣服,她找了个空调口,对着吹,凉风呼呼地灌进了她的鼻子,眼睛。
“小闫,过来,帮小姨看看,这件衣服怎么样?”秦锦怡拿着一件大红色的低领连衣裙礼服,在镜子面前欣赏。
“好,来了。”石闫走向小姨。
石闫看着像瀑布一样的长发被小姨盘在脑后,小姨身着贴身的大红色礼服,刚好把她匀称的身姿完美展示出来,浅红色的唇色在灯光的照射下像一片Q弹滑嫩的果冻。
“好美啊,小姨,这件衣服太适合你了。”石闫从来不吝啬对小姨的夸赞。
“哈哈,还是小闫的嘴甜,我爱听。”小姨便石闫wink了一下。
石闫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小姨今年35岁,条件也不差,为何还没结婚呢?
“小姨,你这么好看,肯定有很多人追你吧。”石闫靠在试衣间外的墙壁上说。
“哪有人追啊,我都一把年纪了。”小姨的声音隔着帘子穿透出来。
“那你不会觉得孤单吗?一个人生活。”石闫问。
“不孤单啊,这不是你在陪小姨吗?”秦锦怡拉开帘子,走了出来,“走吧,就买这件了。”
“小姨,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又不能一直陪你……”石闫站定没有动作。
石闫看见小姨顿了顿,几秒钟后转过身来,是笑着对自己说的,“怎么,和外公外婆一样,小闫也觉得我不结婚是错误的吗?”
“不是,我不是这么想的,我是觉得,觉得……”石闫觉得很奇怪,想问的问题,此刻居然不知道该怎么措辞。
“好啦,一个人过也没事,你看小姨我现在过得不是挺好的嘛!只要存够自己的养老钱就行,另一半有没有都无所谓,小姨我一直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才努力工作存钱,现在在长丰市安下家来了,一切还算不错。”秦锦怡拉着石闫的衣袖往收银台处走,“走啦,小闫,发什么呆。”
“好。”
存钱。石闫从来没想过要存钱,她需要钱的时候,只要和自己爸妈说一声,就会有钱转到自己手里。
而现在,她觉得是时候要考虑考虑存钱的事了,她脑海中一直萦绕的那条路如果要开辟起来,需要足够的资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