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她在放玉瓶的时候,不小心被石台上的尖角划破了手指,一滴血落在了结界边缘的石板上。
那滴血瞬间被结界吸收,发出一声极细极轻的“吱——”。
整个深渊安静了一瞬。
然后黑暗中那双眼睛猛地睁开,不再是懒洋洋的,而是带着一种近乎饥饿的锐利。
“你的血……是纯阴之体?”
雀儿被吓得退后三步,连连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只是个小雀妖……”
那双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看了很久,像在确定什么。最后他又闭上了眼睛,声音比往常更哑:“走。”
雀儿跑得像一阵风。
可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那双眼睛睁开时的样子——不是凶,更像是……疼。
就像一个人在漫长的黑暗里待了太久,忽然看到一点光,被灼痛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荒唐的念头。
那个妖孽会疼?怎么可能?
可第二次送血露的时候,她鬼使神差地多留了一会儿。
她把玉瓶放在石台上,没有立刻走,而是蹲在结界边缘,偷偷往黑暗里瞧。
什么都看不见。
但她注意到石台右侧放着三只空瓶,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上次的空瓶明明被她收走了,这三只又是哪来的?除非……他压根没喝,只是把瓶子推了出来。
雀儿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送血露的时候,是谁在送?还是说,他一直就没喝过血露?
这个念头让她坐立不安了一整天。第二天辰时,她壮着胆子在玉瓶旁边多放了一样东西——一颗野果子,是她在来深渊的路上从路边的灌木丛里摘的,红彤彤的,洗干净了,水灵灵的。
她把果子放在玉瓶旁边,小声说了句:“这个……这个甜的。”
说完就跑。
第三天,她来的时候,玉瓶空了,血露喝得一滴不剩。
野果子不见了。
石台上干干净净,连果核都没有。
雀儿愣了愣,忽然鼻子一酸,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不疼,但很胀。
从那以后,她每天除了血露,都会多带点东西。
有时候是一捧清泉,有时候是一块桂花糕,有时候是一朵路边摘的小花。
她把东西放在石台上,从不留话,放下就走。
那些东西每次都会被收走,从没剩下来过。
她不知道的是,深渊最深处,枷锁缠身的男人拿着那朵已经蔫了的小花,看了很久很久。
花上还带着她的气息。
很淡,很暖。
像一捧灰烬里,最后一点火星。
4
第三百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太虚山举行百年大典,所有弟子都要献礼。雀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被分去采药炼丹。她不慎从悬崖上摔下来,摔断了翅膀,浑身是血。
没人来看她。
她一个人蜷缩在柴房角落里,用草叶包扎伤口,疼得直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
第二天辰时,她还是抱着玉瓶,一瘸一拐地去了深渊。
放下血露的时候,她的手抖得厉害,玉瓶差点又碎。她咬着嘴唇拼命稳住,终于把瓶子放好,转身要走。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