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猎场营帐内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如铁。
云疏已换回玄色龙纹常服,端坐主位,神色淡漠。
帐中跪着两人——明王云澈,以及被缚住双手、面色惨白的狐女。
“皇兄这是何意?”云澈勉强维持着镇定,额角却渗出细汗,“臣弟听闻皇兄遇袭,心急如焚,正欲带人搜寻,怎的……”
“怎的反而被朕的人‘请’来了?”云疏接过话头,唇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五弟,你我兄弟,何必演戏。”
他抬眸,目光落在狐女身上:“你说呢,白狐姑娘?”
狐女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死死咬着唇不说话。
“不肯说?”云疏放下扳指,声音平缓,“那朕替你说。你名白璃,修行三百载,于两年前偶遇明王,心生爱慕。明知人妖殊途,却甘愿为他驱使,甚至不惜触犯天地规则,动用灵力设局刺杀朕——只为助他登上帝位,是也不是?”
白璃浑身一颤。
云澈脸色骤变:“皇兄休要听这妖物胡言!臣弟根本不认识她!”
“不认识?”云疏轻笑,指尖一弹,一道气劲掠过,云澈怀中一块白色狐形玉佩应声飞出,落在地上,“那这以你精血温养、与她神魂相连的同心佩,又是何物?”
白璃看见那玉佩,眼泪终于滚落:“阿澈……你曾说,见佩如见你心……”
“闭嘴!妖孽!”云澈厉声打断,眼中尽是厌弃,“本王乃天潢贵胄,岂会与你这种山野精怪有瓜葛!定是你施了妖法迷惑本王!”
白璃如遭雷击,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云疏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无波无澜。
“白璃,”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骤然安静,“朕给你一个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亲手杀了他,”云疏一字一句,清晰如冰裂,“朕便放你离开。”
帐内死寂。
云澈脸色煞白:“皇兄!您怎能……怎能纵容妖物残害皇室血脉!”
白璃则呆呆望着云疏,又看向云澈,嘴唇颤抖。
“怎么,不忍心?”云疏微微倾身,目光如刃,“他方才如何待你,你没听见?在他心中,你不过是个可利用、可抛弃的‘妖孽’。你的痴心,你的反噬,你的性命……于他而言,不值一提。”
“不……不是的……”白璃摇头,泪如雨下,“阿澈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过待他君临天下,就接我入宫,他说过……”
狐女看着云澈,看了很久很久。她眼中爱恨交织,最终化作一片荒芜的死寂。
“我做不到,我下不了手。”她轻声说,眼泪无声滑落。
云疏似乎并不意外,只淡淡道:“那你便……”和他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云澈眼中凶光一闪,竟猛地挣脱侍卫,夺过一旁侍卫腰间佩剑,狠狠刺向狐女心口!
“妖物惑主,当诛!”
“噗嗤——”
剑刃穿透身体的声音,清晰得刺耳。
一切发生得太快。
白璃甚至没反应过来,只是怔怔看着那张曾对她温柔微笑的脸,此刻狰狞如恶鬼。
原来……三百年的修行,两年的痴心,换来的就是这一刀。
“为……什么……”她吐着血沫,问出最后三个字。
云澈拔出剑,将她推开,急急向云疏表忠心:“皇兄!臣弟杀了这妖女,以证清白!臣弟对您绝无二心啊皇兄!”
白璃倒在血泊中,琥珀色的眼睛渐渐失去光彩,却始终望着云澈的方向。直至最后一刻,她眼中仍是困惑与不甘。
云疏静静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良久,他才缓缓起身,走到云澈面前。
“五弟,”他弯腰,从云澈颤抖的手中取过那把沾血的匕首,“你知道吗?你若刚才选择自尽,或与她同死,朕或许……还会高看你一眼。”
云澈僵住。
“可惜,”云疏直起身,将匕首扔在地上,声音冷彻骨髓,“你选了最让朕恶心的一种。”
他转身,不再看瘫软在地的云澈。“明王云澈,勾结妖邪,刺杀君王,罪证确凿。囚入宗人府,永不赦。”
“是!”
“皇兄——!!!”云澈的惨嚎被侍卫拖远。
帐内重归寂静,只有血腥气弥漫。
云疏看着地上狐女渐渐冰冷的尸体,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嘲讽。
“高澄。”
“臣在。”
“将她好生安葬。”云疏转身,向帐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