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润玉x邝露（5）

“公主远来疲乏，不必急于议事。鸿胪寺已备好城中驿馆，公主可先前往安顿，休憩数日。待公主缓过旅途劳顿，朕再设宴为公主接风。”

　　这话说得客气周到，却也疏离分明——先将人安置在宫外驿馆，而非直接接入宫中某处殿宇，其中含义，朝堂上下的老狐狸们心知肚明。

　　这既是给棠月国留了几分颜面，也未轻易承诺或接纳联姻之意，更是一种观望和掌控的姿态。

　　白曦心头微凛，再次敛衽一礼，声音平稳：“谢陛下体恤。白曦恭敬不如从命。”

　　她的目光飞快地掠过御座，那双掩在旒珠后的眼眸似乎正望着她，又似乎只是平静地注视着虚空。

　　“准。”云疏微微颔首，不再多言，示意鸿胪寺卿引路。

　　待白曦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殿中复归肃静。

　　有臣子出列，试图探问陛下对棠月公主及两国联姻的意向。

　　云疏只以指尖轻敲扶手，淡淡道：“棠月公主乃客，我云泱自有待客之道。至于其他……国之大事，岂系于一女子之身？众卿当知，朕欲天下承平，非止于一隅之和。”

　　话语温和，却带着金石之音。群臣噤声，皆明陛下之意——公主可安顿，但棠月国之事，绝不会因一个女子而改变既定方略。

　　退朝后，云疏并未回寝宫，而是屏退左右，独自登上了宫中最高处的观星台。

　　此处可俯瞰大半皇城，远处驿馆的方向亦在视野之内。

　　夜风拂动他未换下的帝王常服，玄色衣袍猎猎作响，更衬得他身形孤峭。

　　他负手而立，望着万家灯火，眼中褪去了朝堂上的温润淡漠，流露出属于润玉那份沉淀了万载的深邃与寂寥。

　　白曦……邝露。

　　他确实无意联姻。于公，他运筹帷幄，一年内必下棠月，何须多此一举？于私，他厌弃利用婚姻作为政治筹码，更不愿勉强一个无法自主命运的女子。

　　若来的只是寻常的棠月公主，他或许会如先前所想，若是她安分守己，给予对方在云泱安稳度日的自由。

　　若她日后觅得良人，他亦会成全，算是全了两国最后一点体面，亦是他身为帝王对弱者的些许怜悯。

　　可偏偏，是她。

　　“既来了……”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总要多看顾几分。”

　　这“看顾”，并非要改变他吞并棠月、一统天下的决心。

　　那是他身为云泱帝王的责任，也是他历劫中或许需要完成的“业”或“果”。

　　战事一起，烽火连天，生灵涂炭不可避免，但他会尽力将伤亡降至最低，以最迅捷有效的方式结束战乱，这是他心怀的苍生之念，亦是他的行事准则——果决，却未必不存仁念，只是这仁念藏在雷霆手段之下。

　　驿馆中，白曦卸下了繁复的公主服饰，换上一身简便的月白常服，倚在窗边。

　　侍女阿萦和芷荷一边为她整理带来的书籍衣物。

　　阿萦小声抱怨：“公主，云泱皇帝将我们安置在此，态度不明，这……”

　　“慎言。”白曦轻声制止，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陛下如此安排，合乎礼数。我们本为客，更是……求和而来，姿态放低些，没有坏处。”她语气平静，听不出怨怼，只有清醒的认知。

　　阿萦抿了抿嘴，终究没再说下去。

　　白曦的心绪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宣政殿上那一眼，玄衣冕旒后的身影，如烙印般灼入白曦心底。

　　惊鸿一瞥间，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颤栗自灵魂深处荡开，那不是对帝王威仪的畏惧或敬仰，也不是对陌生英俊男子惯常的打量或遐思。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悸动与牵引。

　　“想靠近他……”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征兆，清晰得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脸颊微微发热，她下意识地抬手触碰自己的面颊，指尖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