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去了大半。白鹤淮方才还拍着胸脯说自己海量,一杯接一杯地喝得豪爽,此刻却已经趴在桌上,脸颊红扑扑的,一只手还攥着空酒杯,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乱七八糟的醉话。
苏江离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抬手扶了扶额,嘴角却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她伸手将白鹤淮手里的空杯抽走,又把她面前那碟还剩半块的枣糕挪远了些,免得她一会儿迷迷糊糊地一头栽进碟子里。
苏暮雨坐在苏江离身侧,面前的酒杯只下去了小半。他端起杯,又轻抿了一口,酒液在唇齿间留下淡淡的桃花香。他放下杯子,目光越过桌面,落在对面的李寒衣身上。

“我知道李城主为何来此,放心,暗河来南安并无任何目的。”

“只是神医在钱塘的居所暴露了,所以换了南安居住,正好我们欠神医一座药庄,所以才来此地。”
她的目光很冷,像冬夜覆在剑鞘上的霜,却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

“那日在九霄城相见,我以为就算不能如你所说,解散暗河,但暗河新的大家长会是你来做,亦或者是她。”
李寒衣淡淡地撇了一眼苏江离,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失望

“可是到了最后,是苏昌河做了暗河大家长,而你们来到了南安城,远离了暗河,这不仅不是苏昌河答应我的结局,还是一个很差很差的结局。”
苏暮雨垂眼看着杯中的残酒,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轻轻晃了晃杯子。

“李城主对昌河的偏见还是很深啊。”

“偏见?”

“谢宣说过,你那位好兄弟虽不是这世上最恶之人,但一定是这世上最讨人嫌之人,脸皮之厚,世所罕见,干古绝唱。”
当李寒衣道出谢宣名字的瞬间,他眼皮跳了跳。他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
而他还与苏江离对上了视线,眼神中的寒意似如铁马冰河。
谢宣扯了下嘴角,笑容里掺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尴尬。
苏暮雨轻笑一声

“千古绝唱还能如此用——”

“你有点喝多了。”
谢宣看向李寒衣,语气里带着一种读书人罕见的急切。
李寒衣瞪了谢宣一眼

“这都是他的原话,我只是复述。”
苏江离蹙起眉头,目光从谢宣身上收回来,转向李寒衣,正欲开口说什么——

“堂堂雪月剑仙,居然在背后说别人坏话。”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更糟糕的是,另一个说我坏话的人,好像也在这儿啊。”
众人循声望去。苏昌河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门处,一身玄色常服,衣摆上沾着些许风尘。他的嘴角噙着笑,目光却越过谢宣,直直地落在李寒衣身上。
李寒衣默然无语,周围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连白鹤淮醉梦中都缩了缩脖子,李寒衣气势凌然地走向苏昌河,手中长剑骤然出鞘。
苏江离紧跟着起身,体内真气一动,手捏剑诀,微风剑刹那间飞来,带着一丝几不可闻的轻啸,直指李寒衣的剑锋。
铁马冰河与微风剑在半空中相触。李寒衣只觉得剑身一沉,一股绵密柔韧的力量从对面传来,将铁马冰河的剑势生生挡住。她一愣,目光顺着剑身看过去,落在苏江离的脸上。
苏暮雨起身,按住苏江离的手腕。他的掌心温热,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轻轻用了用力。她眉宇微松,指尖一收,微风剑在空中打了个旋,飞回她房间的剑鞘里。
李寒衣也收剑回鞘。铁马冰河入鞘的那一刻,院中的寒意退了大半。她盯着苏江离,目光灼灼,像是要把她看穿。
她们曾经并肩对抗过魔教教主叶鼎之。那一战里,她见识过苏江离的剑。那时的苏江离,剑法凌厉,却远没有今日这一剑的分量。今日这一剑,剑势甚至胜于苏暮雨,难道她——

“你——”
“暗河的事与雪月城无关。”

苏江离抢先开口,语气低沉,将李寒衣的话堵了回去
“不用你们费心,更不需要你们满意。”

李寒衣沉默了一瞬,随即冷冷地别开目光。

“我本就懒得管,也不想管。”

“最好是这样。”

“不过若之后的暗河还如之前那般,苏昌河,留好你的脑袋,我会来取。”
苏江离站在桌边,看着李寒衣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她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语气颇为惊奇
“原来你也是个糊涂人。”

李寒衣眉宇紧皱,转过身来,语气里带了几分明显的不爽。

“什么?”
“看在今日同坐一桌吃饭的份上,送你一句忠告,你最好,看管好你自家。”


“什么意思?”
“天机不可泄露,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这江湖上的冷美人怎么都很毒舌啊,谢宣快步走到李寒衣和苏江离之间。左看看李寒衣那张冷得快要结冰的脸,右看看苏江离那张平静得滴水不漏的脸,觉得自己夹在中间活像一堵试图拦住两股寒流的单薄墙板。
好在苏暮雨也帮他分担了一些,才没让两位美人打起来。
而苏昌河已经开始权衡杀死雪月剑仙的利弊,以及代价。
最终李寒衣和谢宣一前一后完好无损地离开了药庄。
苏江离懒得管他们,看向苏昌河关切地问
“吃饭了吗?”

苏昌河低眉浅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饿着肚子赶过来的。”
“那——”

苏江离看向桌上的饭菜,想着再做些新的,苏昌河察觉到她心中所想,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指腹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有的吃就行,我太饿,等不及了。”
其实苏昌河并不是很饿,不至于饿到等不及热饭的地步。只是不忍心再劳烦苏江离。他没什么口腹之欲,能填饱肚子就行。
吃完晚饭,苏江离把白鹤淮背回房间,去厨房煮了一锅醒酒汤。汤煮得浓,药材的味道混着淡淡的甜,她盛了一碗端回房间,喂了白鹤淮几口。又打了温水,给白鹤淮擦了擦脸和手,然后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2
老师写的人物和氛围都特别到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