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张海呦是想拒绝的。
她手搭在门沿上,脑子已经转到了另一件事上——她答应过张起灵,要在家里等他回来,她不想食言。
没办法,黑瞎子只好说出真实目的,他想去那边找一样东西。
张海呦的眼球忽然转动,看着黑瞎子身后的虚空
“能解决你的麻烦?”


“你看见了?”
“没有,只是感觉到了。”

张海呦想了想,抬手伸向黑瞎子的肩膀,指尖朝着他左肩后方那一小片空气探过去,动作很慢,像是在试探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黑瞎子的身体微微绷紧,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盯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嘴唇抿了一下,心里隐隐生出一点期待——他不知道她能不能碰到,也不知道碰到了会发生什么,可至少,那东西已经缠了他太久了,有人能看见、能感觉到,本身就是一种希望。
就在快要触碰的那一瞬间——黑瞎子猛地后撤了一步。
那一步是他自己退的,更像是有东西从背后拽着他,把他整个人往后拖了半尺远。
张海呦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保持着向前探出的姿势,可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黑瞎子身上了。就在那东西拽着黑瞎子后撤的同一瞬间,她后背上的纹身被炸了出来。
只有黑瞎子看见刚刚发生了什么

“它怕你?”
张海呦拧眉看向自己的手
“不是——有点奇怪——”

确实奇怪,黑瞎子没有看到它想爬上张海呦背的动作,只是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它的那一刻,突兀地、不惜动用能力也要带着黑瞎子往后退——那是一种主动的闪避,带着某种本能的、条件反射式的躲藏。可它的躲藏却不是因为怕她。
不过看她的样子,也很困惑啊——黑瞎子把墨镜往上推了推。
“怎么招上的?”


“害,前段时间接了个委托,就被缠上了,都怪瞎子我魅力大。”
张海呦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什么时候出发?”

黑瞎子一怔,随即勾起嘴角

“明天,机票钱我出。”
在看到来人时,张海呦就检查过了,不是人皮面具,可此话一出,她略显诧异
“它还能夺舍?”


“……”

“我不出了。”
张海呦当没听见这句一样

“谢谢你的慷慨,不过你也要帮我一个忙。”
黑瞎子求之不得,这样一来便不用欠人情。可当他知道是什么忙后,又忍不住怀疑这女人是不是故意的,这算什么忙?
找个陈皮的伙计,去海南找张起灵,告诉他张海呦的行踪。
张海呦那功夫好到,都能赤手空拳打死一只老虎,与其担心她的安危,还不如担心遇上她的那些东西。
黑瞎子真搞不懂这夫妻俩,明明一个比一个强——难道这是在调情?
在前往东南亚的路上,黑瞎子把它的由来给张海呦讲了一遍。听起来确实像东南亚这边某种宗教的东西,黑瞎子自己也这么觉得。可问题在于,他没背上它之前就在东南亚活动了很多年,如果有奇怪的宗教或者邪门的东西,他不会不知道。不过东南亚毕竟太大,雨林里的村寨、深山里的寺庙、边境线上的那些灰色地带,肯定有很多地方他没查到。
可若是说一点一点地查,五年也做不到。
东南亚的光线和温度湿度都让黑瞎子觉得眼睛舒服。
他也常出入雨林,毕竟东南亚就是这样的环境,不过以往他都防一下雨林里的毒虫,这次带上张海呦,可比那些药粉好使多了,简直是人形除虫剂。
他虽然不是头一次见她这本事,但这次忽然生出个疑问来——这个血他能不能换上。
“不能。”

黑瞎子捶胸顿足了好一阵,连道了好几声可惜,声音大得连车夫都回头看了他一眼。可他心里其实也没多当真,只是嘴贱,闲得慌。
另一边的张起灵刚下飞机,出了机场,便遇到陈皮的伙计,毕竟收了钱,他把这段时间从海南到南宁的航班全都背下来了,又在这蹲守很久了,生怕错过。
一听是张海呦跟他传信,他连忙打开看了看,上面写着她跟黑瞎子去了缅甸,有事要处理,让他别担心。和一句“你先回广西,我很快就回来”。
张起灵看着那几行字,眉头慢慢蹙起来。
张起灵想去找他们,那伙计还没走,他便问去缅甸该怎么找他们。
那伙计想了想,问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护照和签证都有吗?

“……”
他只有身份证,而办护照还需要户口本和审批表,就在他想问怎么偷渡时。
那伙计像是知道张起灵心中所想,掏出第二封信给他,信里写了没有护照能前往东南亚的方法,以及他们如今在缅甸的落脚地址。路线、联系人、路上要注意什么,写得清清楚楚。
那伙计沉默地看着张起灵离开,忍不住在吐槽:最烦小情侣了。
明明一封信能说清,非要写两封。
黑瞎子真没空和这对张海呦和张起灵闹了,这俩人身上有520嘛,时时刻刻粘在一起?
这下好了,东南亚的阳光,都没他耀眼。
三个月后,三人无功而返,黑瞎子也没气馁,反正他现在已经适应了。
但是,家里又该打扫了。好在张海呦和张起灵心态好,把这当成一种享受生活的方式。两个人分工合作,和上次一样,张海呦负责指挥,张起灵负责执行。
干完活儿,两个人洗了澡坐在院子里乘凉,扒糖炒栗子吃。
也不知道黑瞎子是不是故意的,他们刚打扫完家里,第二天他就登门了,这次倒不是有活,只是闲来无事做客。
正好家里什么都缺,张海呦拉上两个男人直奔镇上买菜和用品。
她列了清单,让他们买用品,自己则去了菜市场,买完菜路过买母鸡的摊子,她停下来看了看手中鸡蛋。
这时老板见她停下,连忙说这是他家养的土鸡,下的蛋比她手中买的鸡蛋还有营养。
张海呦一听有点心动,但是家里没有地方养,回去的路上她想到了个绝妙的主意。
午饭时,张海呦在厨房做菜,黑瞎子只能跟张起灵聊天,但他只是偶尔回应,其余时间都在沉默地剥花生和瓜子,剥完了堆在碟子里,导致更像是黑瞎子在自言自语。
黑瞎子说的嘴巴发干,正喝着水,厨房里的饭菜香越发浓郁,让他顿时感觉到饥饿。
张海呦把炒南瓜丝和胡萝卜炒鸡蛋对着黑瞎子,乌鸡汤对着张起灵,焖鱼对着自己。
“好,开饭吧。”

黑瞎子看了一圈,那只乌鸡两只腿,张起灵一只他一只,张海呦碗里只有一只鸡脚。
他愣了两秒,然后放下了筷子,转向张起灵,一脸严肃地开口

“哑巴,这我就得批评你了。”
张起灵咀嚼着鸡腿肉,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张海呦也停下了筷子,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
黑瞎子指着张起灵碗里的鸡腿,又指了指张海呦碗里那只孤零零的鸡脚,痛心疾首

“你怎么不把鸡腿让你媳妇儿吃?”

“……”
张起灵扭过头不理他。
“你不爱吃鸡腿吗?那给——”

黑瞎子连忙拿起鸡腿啃了一口,含糊道

“我爱吃,爱吃。”
张海呦只是吓唬他,转而夹了一筷子鱼肉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挑着刺
“比起鸡,我还是更喜欢吃鱼,会变得聪明。”

黑瞎子低头沉默地看着南瓜丝和胡萝卜

“那这些?”
张海呦抬起头来,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随口一说
“适合你,对眼睛好。”

黑瞎子嘴里还含着鸡腿肉,忽然觉得咽不下去了。早知道刚才把这鸡腿给她好了。
黑瞎子这样想着,可吃完饭之后,他又想还好把那鸡腿吃了。
因为吃完饭,张海呦就安排黑瞎子和张起灵去垒鸡窝。
果然吃人家嘴软,黑瞎子悟出一个道理——穷人的东西吃不得。
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可是第二天他吃了一份盒饭后,忽然又悟出一个道理——吃人家东西,帮人家干活很正常嘛,两不相欠。
于是隔天,黑瞎子又去蹭饭了。
——————作者有话说——————
①跟张海呦接触久了,黑瞎子是有些羡慕张起灵的,甚至还幻想过有个跟他(体质)一样的人,能生死相托,陪着自己到长生的尽头,可是没有这样的人。
②黑瞎子对张海呦的评价:无论是做妻子、亲人或朋友都非常完美的人
③张海呦对黑瞎子的评价:一个非常复杂的人,不过是个好人
④张起灵挣的钱,都是张海呦在管,不过她会给零花钱,让他买奶糖和小零食吃。
⑤知道这事的黑瞎子还嘲笑了张起灵。但哑巴不是真的哑巴。
“你的钱都自己拿着,怎么没钱吃饭?”
这话太狠了,黑瞎子被扎个透心凉。
⑥除了垒鸡窝,他们还做了篱笆,防止鸡被偷。篱笆也是田螺瞎子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