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是，当他们进入楼内，发现居然回到了隔世大厅。
“不是同一个地方。”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举着手电筒沿着四面墙壁缓缓走了一圈。
齐铁嘴快步走过去，凑近了看那面墙，手电筒的光照着他视线扫过的位置，然后他的面色变了
“这墙上的法诀没有了。”
“之前种楼那个法术，再念一遍给我听。”
齐铁嘴逐字逐句地又念了一遍。他念到‘百楼’两个字时，吴老狗猛地抬头，如梦初醒般地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我懂了，法术中的百楼其实并不是一种夸张，我们种了一百座楼！”
众人散开探索，张启山走到大厅北侧时，手电筒的光忽然停住了——墙上挂着一幅画。他走近了几步，看清了画上的内容，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朝身后几人招了一下手
“这好像是鸠山美志。”
吴老狗看着画上的人，神情略带茫然。尹沐澄站在他旁边，也在看那幅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看就是坏人。
“画风出自于东洋派，应该是日本人自己画上去的。”
齐铁嘴也凑近了看，可他的目光没有落在画上的人的容貌上，而是落在了那双手结出的手印上，他的声音微沉，
“佛爷，这画画在这，可是大有讲究啊！”
“佛爷，你们还记得我们之前见过的法术，里面有一个叫通灵感物的？”
齐铁嘴回身看向众人，语速不自觉地加快了
“你们看，鸠山美志右手结的是天师诀。左手结的是地户诀，上下交泰，天地贯通——这是通灵的手势。”
“而这幅画正好画在了中宫太极之位，也就是整座楼的气口汇聚之地啊！”
“这幅画根本就不是画，而是鸠山在做法！鸠山是在用通灵感物的法术，和这座楼，或者说和这一百个楼上成的东西，在沟通啊。”
尹沐澄听完齐铁嘴这一大段话，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听起来更荒谬了，这不科学。她攥着手电筒的柄没有接话，只是转头去看张启山。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把目光从那幅画上收回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不宜过多猜测，把人抓到最重要，竟然鸠山把画放在这儿，也就是说他肯定来过，我们就从这里，开始追寻他的踪迹吧。”
直到他们又找到了一处日本人的交叉火力封锁点，空气里的气味渐渐变得浑浊起来。再往前走了一段，一阵浓烈的腐臭味从前方某个方向涌来，又腥又稠，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和潮湿的泥土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小鱼跟我进去看看，你们留在这儿。”
张小鱼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很快被前方的黑暗吞没，脚步声渐远。尹沐澄、吴老狗和齐铁嘴留在原地。齐铁嘴举着手电筒漫无目的地扫着四周，忽然扫到了一堆纸张和文件，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翻了翻，全是日文，他只好塞给尹沐澄
“快，澄澄你翻译一下。”
尹沐澄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日文，眉心跳了一下。所以说为什么不带张小烬，她讨厌日文。可她还是蹲下来就着手电筒的光一页一页地翻了翻，那些大多是物资清单和日常记录，和隔世楼本身的秘密没什么直接关系。她把翻译出来的内容简要地说了，齐铁嘴听完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吴老狗在旁边也翻到了一些东西——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已经有些卷边了。他递到尹沐澄手里，她接过去翻开，目光落在第一页时眉头猛地紧缩起来。
“这是进入毒瘴区的名单。”
册子的后几页都是中文，写着很多人的名字，而且都姓张
“这是401的名字，奇怪，这些人怎么都被画圈圈了呢？”
“被日本人逼进毒瘴区，没出来。”
齐铁嘴难以置信地问
“那他们——都死了？”
尹沐澄神情悲怆
“是。”
继续往下翻除了401的名字，还有一只狗，齐铁嘴撇了一眼吴老狗
“这狗，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啊？”
吴老狗呢喃道
“怎么感觉像是我画的呢？”
“就是你画的啊！还能有谁啊？谁家签字签成这个样子。”
“还有我。”
尹沐澄又往下翻，翻到了她自己的名字。
“你不是实验吗？为什么跟他们一起去毒瘴区里？”
尹沐澄现在头很疼。那些碎片一样的画面又在翻涌了——她攥着册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想抓住那些碎片，可它们像水流一样从指缝间滑走了，拼凑不起来。
而在狗和尹沐澄之后，后面401的名字便再没有再画圈圈，意味着没有人再死去了。
这时张启山和张小鱼回来了，齐铁嘴忙问道
“佛爷，怎么样？”
“前面有个地方过不去，全是尸体，有日本人，还有401，里面全是窄娘娘。”
“日本人的册子里有写，后方那里应该是唯一的通道，可里面有毒瘴区，戴了防毒服也没法通过，一开始日本人让401的人去探路，都没回来，但是窄娘娘身体里有特殊蛋白，能解毒。”
“难不得里面的窄娘娘能活着。”
“所以是老五，驯服了窄娘娘，然后日本人通过窄娘娘找到通过毒气区域的方法。”
吴老狗愣愣地盯着张启山，半响说不出话来，这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居然是他帮助了日本人——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干涩的、被自己震惊到的哑然
“是我帮了日本人？”
尹沐澄这一刻真的感同身受，她至今也不相信自己帮助日本人做实验，可事实如此，她拍了拍吴老狗的肩膀，安抚道
“是日本人逼我们的，这不是我们本意。”
张启山没有给他们太多沉浸在情绪里的时间。他的目光落在吴老狗脸上，目光充满期待，语气带着急切
“老五，集中注意力，鸠山美志可能到了后面的楼里，我们必须要赶上，只要你能带我们过那片区域。”
吴老狗闭上眼睛努力回想，可是记忆都是碎片，根本拼凑不上，最终他睁开眼，沮丧地摇了摇头。
“那只能用这一招。”
张启山看向不远处蜷缩着睡觉的窄娘娘，声音冷静到近乎冷酷
“我去引一只窄娘娘过来，看能不能勾起你的记忆，但大家必须有心里准备，如果我不能一招制敌，会惊动这里所有的窄娘娘。”
“小鱼，危机关头，听我的命令，带表妹、老八老五往后退，千万别回头。”
“是。”
张启山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砸在窄娘娘身上，它被惊动后，缓缓站起身。
“五爷，你快想想。”
“没时间了！你快想想！”
齐铁嘴紧张地抓着吴老狗的胳膊，指尖嵌进他的衣袖里。
吴老狗紧闭着双眼，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顺着鼻梁滑到下颌。窄娘娘的嘶吼声越来越近，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可他脑子里还是一片混乱。
直到窄娘娘朝着张启山飞来，紧要关头，他终于想起了驯服窄娘娘的记忆，挡在张启山面前。
他抬手攥拳对着窄娘娘，吹响口哨，窄娘娘在哨音落下的瞬间猛地停住了，前爪着地，巨大的身躯缓缓匍匐下来，喉咙里的嘶吼声变成了低沉的呜咽。
张启山看了吴老狗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
众人带上面巾捂住口鼻，站在窄娘娘身下，越过路上的尸体，穿过了毒瘴区。
“日本人的军靴。”
张启山扫了眼脚下的痕迹
“继续往前走！”
吴老狗脚步一顿，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只窄娘娘垂着头看着他，像是在等他下一个指令。吴老狗举起哨子吹了一声短音，在他转身那刻，窄娘娘也转身离开了。
众人进入前方的山洞，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水潭，水面黑沉沉的，看不出深浅，手电筒的光照在上面只反射出一层冷冰冰的光。水潭对面的石壁上有一道巨大的缝隙，缝隙的阴影中站着一个比他们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只都大得多的窄娘娘。它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尊被嵌进石壁的雕像
齐铁嘴咽了下口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佛爷，这不是窄娘娘吧，这是窄王母娘娘吧。”
“往前走。”
张启山没有停步，他率先迈步绕过了水潭的边缘，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轻，朝着缝隙边的洞口走去，吴老狗、张小鱼和尹沐澄毫不迟疑地跟上。齐铁嘴站在后面看了看那道巨大缝隙里的阴影，又看了看前方四人越走越远的背影，咬牙跺了一下脚，快步追了上去。
洞内通道由宽变窄又变宽，很快他们重新回到了隔世楼内。
“又是另一栋楼，这楼果然在错乱生长！”
齐铁嘴低头掐指一算，目光从惊诧变为一种复杂的恍然
“楼中有楼，劫中藏劫，但非凡间可度量，门后无门，影后仍影，正是此地真相——无限隔世楼也！”
尹沐澄忍无可忍地翻了白眼，最烦神神叨叨的了。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管楼干什么，关键是日本人啊。”
——————作者有话说——————
尹沐澄——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一点都不信歪门邪道，纯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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