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第二天他们匆匆吃了早饭,带上点干粮就出发了,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后。
他们现在站在一条山脉和另一条山脉之间。
两座山脉之间夹着一条长长的峡谷,像大地裂开的一道狭长伤口。雨季的时候这里应该是一条河,可如今只剩下中间浅浅的一道溪流,水面宽不过三四尺,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溪两岸是大片大片被泥石流冲刷过的滩涂,灰色的泥浆干裂成龟甲状的纹路,踩上去嘎吱作响。
两边的山都陡得厉害,几乎是垂直的崖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攀援的藤蔓,根本没法走人。而前方的河道被山上塌方滚下来的巨石堵了个严严实实,大大小小的石块堆成了一道三四丈高的乱石坡,看着像是近期才塌的。
可这点障碍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翻过塌坡之后,峡谷渐渐变宽了,两岸开始出现低矮的灌木丛,再往远处走,灌木变成了乔木,乔木越来越密,远远望去,一片苍翠的森林铺到了天边,林冠像一层起伏的绿绒毯,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亮的光。
这时只见下面的峡谷里,有一个老头子正在打水,正是坑了他们的向导。
潘子和大奎悄无声息来到他的身后,那向导一转头看到凶神恶煞的两人,吓得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进溪水里,水花四溅。他手忙脚乱地扑腾着想爬起来跑,裤腿灌满了水,脚下又滑,连滚带爬的还没迈出两步,大奎那只粗壮的胳膊已经伸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他从水里提溜起来,按着脑袋往水里又浸了两下,让他呛了几口水才拎到岸上来。
向导瘫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花白头发一缕一缕往下滴水,不住地咳嗽喘气。他环视了一圈这群人,最后目光落到阿清身上。他眼睛一亮——总归是个姑娘家,看起来年纪又轻,应该会心软好说话些。
可阿清正坐在那块高处的石头上晃着腿吃饼干,和阿坤并肩坐着,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闲适姿态,根本不打算参与下面的事情。
最终向导看向吴三省,脸上堆起一副谄媚的笑

“各位爷,饶了我吧,我实在是没办法,才打各位爷的主意,没想到各位爷神仙一级的人物,我有眼不识泰山,有眼不识泰山!”
吴三省笑了笑,笑得那老头子心里直发毛

“我问你老头,你在洞里是怎么消失的?”

“我坦白,能饶了我吧?”

“你说啊。”

“那洞啊。你们看着是一个直洞,但它洞顶啊有好多窟窿,隐秘的很你们没发现。我趁你们不注意的时候,钻到那个洞里去了,等你们船一走,我吹口哨,那个驴蛋蛋就会拖一个木桶来。等事成之后,我们把你们的财物带回去分赃,我分的很少很少。”
大奎义愤填膺地泼了向导一身水
“你可真讲义气,你分的少,你留你同伙在洞里面等死啊?”

“你们是不是看他在洞里吊着,这满脸是血,那是假的,那是假人,他家里还放着俩呢。”
潘子朝向导扔了一颗小石子,怒道

“你别跟我搁这编。”
这时吴邪一脸天真的问道

“哎,老杨头,那个白衣女人是你老婆吗?”
“……”

还有这种事?人鬼恋?
那向导先是一呆,然后摇了摇头

“不不不是。”
吴三省的目光撇向岸边的一个简陋帐篷

“你是住在哪里吗?”

“是,我没田没地,没孩子,无亲无故,我在这等死。”

“那你对这一带环境很熟?给我们带个路吧。”
向导连忙点头答应,吴三省拿过地图,指了指图上狐狸脸

“这里是什么地方?”

“神鼎山。”

“神鼎山啊,那带路吧。”

“这里可不行,我就这里没去过。”
吴三省气得往向导身上扬水

“没去过,你就知道这里是神鼎山?”
向导连忙求饶,实话实说

“那里边塌方,有一百多个龟壳,传说龟身子被神仙座下的妖怪吃了,那妖怪是帮神仙守山的,不能进去,进去的人没一个生还的,没有人出来,都失踪了。我有一个朋友特别厉害,他比卢老二还厉害,他都没出来,我是打死都不敢去的,打死都不会去了。”
这向导一百个不愿意,也没有办法,只能带路。
走了有大半天时间,周围全是密匝匝的树。乔木高大,树冠层层叠叠地遮住了天空,只有细碎的光斑从叶缝间漏下来,在满地厚厚的落叶上晃动。入眼全是绿色——深绿浅绿墨绿翠绿,绿得人眼睛发花,眼皮越来越沉,让人想睡觉。
突然,那向导牵着的驴蛋蛋挣脱绳子跑了,向导想追,被大奎一把按住了肩膀抓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这时吴三省瞧见前面林子里有帐篷,便让潘子去看看。没过多久,听到潘子的哨声,吴三省带着他们走了过去。
这片空地上有几只几乎还完好的军用帐篷,这种帐篷质量非常好,虽然现在上面积满了腐烂的落叶,但里面还是非常的干燥和干净,帐篷里有不少生活用品,但没有人的尸体。
因为天色渐晚,他们在营地里生了火,吃了一顿晚饭。阿清对食物的要求只要填饱肚子就行,阿坤更是无所谓——他吃东西的动作专注而迅速,不挑剔也不评价,像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
问过向导,得知这里便是神鼎山后,吴三省带着他们来到一个帐篷里挖了起来,直到铲头上的土像是在血里浸过一样,正滴着鲜血一样的液体。
吴三省皱了皱眉头,面色一沉,沉思片刻

“不管怎么样,挖开再说。”
阿清在一旁冷眼旁观他们在那里忙活,确定好位置,盗洞打的很快,她都忍不住感慨他们的熟练。
从洞口下到里面,阿坤看到大奎在拿手敲砖墙,忙把他按住

“什么都别碰。”
阿坤的眼神极其锐利,吓得大奎身体一僵。
他伸出两根齐长的手指,放在墙上,沿着这砖缝摸索良久

“这里面有防盗的夹层,搬的时候,所有的砖头都要往外拿,不能往里面推,更不能砸!”

“连条缝都没有,怎么可能把这些砖头夹出来?”
阿坤并不理会,他的双指摸到一块砖,突然用非人的力道,把砖头从墙壁里拉了出来。
他把砖头小心地放到地上,指了指砖后露出的夹层。那后面是一面暗红色的蜡墙,蜡质细腻光滑,在手电光下泛着油润的暗红光泽。

“里面全是炼丹用的矾酸,一旦打破,我们立刻会被这些强酸烧死。”

“那我们应该怎么处理?”
阿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旁边转了一圈,用脚底摩擦着地面的土质,踩了踩某一块区域,抬起下巴对吴三省说
“在这挖口五米深的井。”

吴三省没有多问理由,直接让大奎拎着铲子在那位置挖了起来。大奎干活确实利索,没多长时间就挖出了一个五米深的直井。然后阿坤从背包里拿出一只注射针头和一条塑料管子,把管子连上针头,另一端放进直井里。
阿清点起火折子,把那针头烧红,阿坤小心翼翼地插进了蜡墙里,下一秒那红色的矾酸便从管子的那一头流进直井里去。
暗红色的蜡墙渐渐变成了灰白色,质地也从光滑油腻变得干涩粉化。看样子里面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流光了,阿坤点点头

“行了!”
其余人开始搬砖,很快墙上开出了一个足够人弯腰通过的洞口。阿清看了一眼阿坤,率先侧身钻了进去。确认里面安全,才把他们都叫进来。
墓室的地上刻满古文字,四周是八盏熄灭的长明灯,中间放着一只四足方鼎,鼎上面的墓顶上刻着日月星辰,而墓室的南边,正对着他们的地方,有一口石棺,它后面是一条向下的通道,不知道通到什么地方去。
这时潘子爬到了那只鼎上,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只听他惊呼一声

“三爷。”
吴三省、大奎和吴邪都爬了上去,只见那鼎里有一具无头干尸,他的身上带着玉制的饰品,潘子毫不客气地摘下来带到自己手上。

“这个应该是人牲完了之后剩下来的人的躯干。”
说完,潘子跳进鼎里,想看看下面还有什么东西,阿坤和阿清想要阻止也来不及了,他们回头看看那石棺材,幸好没反应。
阿清蹙着眉,瞪了一眼潘子,此时潘子正在鼎里蹲下身翻找什么,就感觉肩膀上一紧——阿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跃到了鼎沿,她的手指准确地掐住了潘子的肩膀,发力一抛。
潘子整个人从鼎里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好在即将落地时潘子本能地翻了个身,没有摔得太惨。阿清则轻巧地从鼎沿落地,像一片落叶贴回了地面,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
另一边阿坤死死盯着石棺,发出“咯咯”的声音。
突然,阿坤猛地收声,阿清紧握拳头,却也没发出声音。
顿时墓室里一片死寂,手电光柱在空气中微微颤动,能听见每个人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棺材板毫无征兆地,向上翻了一下,整副棺材开始剧烈地抖动。然后从石棺材里出来了阴森得让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大奎吓得瘫软在地,两条粗腿完全使不上力气,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吴邪脚一软,差一点也跌坐在地。
阿坤和阿清听到声音后,脸色异常难看,相继跪倒在地上,朝那棺材嗑了一个头。
吴三省先是一愣,随即反应极快,膝盖一软也跪了下去,紧接着吴邪、大奎、潘子也纷纷跪下朝石棺磕头。
阿坤抬起头来,又出一连串的怪声,好像在念什么咒语一样。
吴三省额头的冷汗已经淌到了下巴上。他嘴唇微动,声音压得极低

“他该不是在和它说话吧?”
就在这时,石棺停止了抖动。棺盖重新严丝合缝地落了回去,那种阴森的声响也渐渐消散了,像一阵风穿过了缝隙后终于停息。阿坤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语气依旧沉稳

“天亮前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不要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这里面的主人很厉害,一旦把这个放出来,大罗神仙也救不了我们。”
潘子缓过劲来还不知好歹,笑着问

“我说这位小哥,你刚才说的那门子外语呢?”
阿坤也不去理他,指了指棺材后面那通道

“轻轻过去,千万别碰到那棺材!”
倒是阿清走在潘子身后,似笑非笑地说
“你想学外语啊?”


“怎么,阿清姐肯教?”
阿清的笑容更深了,那点笑意让她眉间那颗红痣都生动起来。她眨了眨眼,语气轻快
“肯啊,我教你,正好等会儿我们出去了,你留下,可以实践一下。”


“……”
潘子想起刚刚阿清掐他和扔他时的力气,求生欲让他闭上了嘴。
——————冷知识——————
①原著没明说石棺里的是谁,我推测是周穆王。
原本鲁王宫是周穆王修的,葬的也是自己,鲁殇王把周穆王从主棺里面拉出来,移到副棺放在门口,变成血尸替自己守墓,至于为什么要跪下,一是和西王母有关系,二是血尸确实棘手,能谈和,不要硬刚嘛。
②实际上呦呦对潘子的印象,比对吴三省的印象好
③呦呦对吴三省的第一印象是——他在装(不是装x那个意思,是伪装的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