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呦正把新采来的桔梗花放进花瓶里。
张海侠的眼睛半睁着,眼皮还没有完全撑开,像是刚刚从一个很深很深的梦里浮上水面,还没有适应空气和光线的重量。他的瞳孔在阳光里微微收缩着,目光涣散了几秒钟,然后一点一点地聚拢,终于定格在张海呦的脸上。
张海呦双手撑着床板,上半身倾过去,脸离他很近,近得几乎能数清他的睫毛。
“欢迎回家。”

张海侠看着张海呦,看了很久。

“呦呦,你的伤怎么样?”
“全好了,别担心。”

她说得很快,声音清清脆脆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转身走到桌边去倒水,小心地扶着他坐起来,让他喝点水。
他喝了两口,然后轻轻推开杯子,抬眼看着张海呦。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好了。”
“好了,连疤都没留下。”

张海呦又把自己的衣领拉开,让张海侠检查。她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脸上一直挂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像一只偷到了鱼的猫,满脸都是毫不设防的开心。
张海呦看着他,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日光和他的影子,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阴霾,那些她经历的痛苦,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为什么不怨我?”
张海呦疑惑地问道
“我怨你什么?”


“如果我早点下决心吃假死药,你就不用受这么多的苦,况且我假死骗了你。”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几乎碎掉了,像是瓷杯从高处跌落,在地上炸开的那个瞬间。
张海呦听着,脸上的疑惑慢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柔和的神情,柔和到几乎让人想哭。
“我不觉得苦,只要你活着就好。”

她顿了一下,然后偏了偏头,做出一个认真思考的表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淡淡的金边。她的睫毛在光里变成了浅棕色,瞳孔里跳动着窗棂的影子,鼻尖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在逆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晕。她整个人都浸在温暖而明亮的日光里。
“不过我确实很难过。”

她承认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坦白。
“所以以后你要加倍地让我开心,补偿我。”

空气中浮动着花香,说不出的安宁。
张海侠看着她,心里翻涌的情绪太复杂了——有心疼、有愧疚、有宠溺……它们搅在一起,把胸口塞得满满当当的,以至于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最后只是伸手——握住了她放在床沿上的手。
就在这时,张海琪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屋外,准备偷窥屋里的两人。
但是张海呦实在是太敏锐了,张海琪刚看过来,就被她抓住了
在师父面前,张海呦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抽回自己的手
张海琪笑着走到窗前

“我就是路过,你们继续啊…”
张海侠无奈地笑了笑

“师父。”
看不到两人亲热,张海琪失望地叹了口气,张海侠要是有张海楼那么厚脸皮就好了,长大之后连张海呦的手都不敢牵,要不是她帮张海侠和张海呦制造机会,说不定什么时候能生米煮成熟饭呢。
早知道当初,应该多下几次药,让她抱上徒孙,那张海侠和张海呦估计就不会跟张海楼跑了。
张海侠和张海呦的性格都好,相貌也都好,生下的孩子肯定不会差,最好是张海侠的智商,张海呦的长相,简直是完美。
张海琪属实是给自己想美了,张海呦连叫好几声都没听到。
“师父!”

张海呦她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伸手在张海琪面前晃了晃。她的手指在张海琪失焦的瞳孔前摆动了好几下,带起的风吹动了张海琪额前的碎发。
张海琪猛地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睛,瞳孔重新聚焦,看到了张海呦那张还在泛红的脸和写满疑惑的眼睛,她轻咳了一声。
张海琪的视线从张海呦转到张海侠,心想她得去档案馆看看,还有没有药了,等张海侠腿好了,争取让她抱上徒孙。
————
这日,张海侠正在精心地料理各种花草,就像小时候一样,不同的是此时张海侠坐在轮椅上。
张海呦坐在树下的秋千上。
这时,张海侠感觉有花瓣落在他身上,他抬头,看到张海楼正在高处的树上看着他。
张海侠愣了一下,他看着张海楼。
张海楼也看着张海侠,心中感慨万千。

“没死成啊。”
张海侠此时也很感慨,他笑了一下。

“还活着呢,托你的福。”
张海楼从树上跳下来,落下一地的花瓣,他紧紧抱住张海侠。
张海侠也抱住了张海楼。
两个兄弟在南安号上经历生死波折,最终终于在厦门张家老宅相聚,回到了阔别十三年的家。
千言万语都汇聚在这个拥抱之中。
忽然一个酒瓶子飞过来。
张海楼和张海侠下意识身体反应,闪开了,就看到张海琪过来,看着他们。

“两个大男人,腻腻歪歪恶不恶心。”

“师父。”
张海侠笑得非常开心。

“我就是看看他有没有事。”

“我没事了。”
张海楼给张海侠仔细地检查身体,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张家的灵丹妙药果然不简单,你身体真没问题了?”
这时张海楼伤口裂开渗血

“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张海呦帮张海楼换绷带,能看到大部分伤口竟然已经好了,但还是留下一些痕迹和几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还是总部的东西好,这要是在南洋受的伤,我早挂了。呦呦、虾仔,我们以后要留在这里过好日子。”
张海琪盯着三人看。

“你好那么快要感谢张海侠和张海呦,他们俩一直守着给你换药,你已经像废物一样躺了半个多月了。”
张海楼看张海呦正给自己换药,又看了看张海侠,心情很好,他往后一靠。

“我也不是一点贡献没有,两人不是给你带回来了。”

“腿呢?”
气氛尴尬,张海侠道。

“师父不是说那解药能治百病,我的腿也有机会能恢复如常。”
张海楼一愣,看着张海侠。

“开玩笑呢,真的?”

“真的。”
张海楼不可思议地看着张海琪,张海琪喝了口茶,淡淡道。

“张家神药,如假包换,而且我检查过了,他是不完全脊椎损伤。也就是脊髓部分受损,但神经通路仍部分保留。这样的情况伤者可能保留一些感觉或运动功能。”
张海琪看着张海楼。

“多亏你和呦呦有心,这三年一直给他的腿做护养和锻炼,肌肉也没有萎缩得很厉害。档案馆下面的药对他起了效果,他是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的。”
张海呦看着张海楼点了点头,表示是真的。
张海楼看着眼前的张海侠、张海呦和张海琪,思索了一会,打了自己一个嘴巴。
三人看着他,表情古怪。

“磕坏脑子了?”
张海楼摇头。

“虾仔没死,还有机会能站起来,我感觉现在一切美好得有点不真实。”

“想哭了么?肩膀借你靠一下。”

“等你能站起来的时候,我会哭给你看的。”
张海楼看着四周。

“这是张家老宅吧,你现在不是董家千金么?怎么搬回老宅了?”

“董家被轰,还在重建,所以,我以董家的名义把这里又买回来了。”

“花别人家钱是真爽快。”

“好不容易回家了,陪我去院子里走走吧。”
张海楼推着张海侠,张海呦跟在旁边,和张海琪一起往外走。
张海楼看到那一口老式钟表还挂在墙上,听到老式钟表响动的声音。
张海楼这时才看着张家的一切,怀念之情一下涌入心中。
张海楼看着一处窗口有着一处明显老旧的磕碰磨损,张海楼陷入回忆,仿佛又看到小时候的自己和张海侠翻窗进来时的画面。
张海楼此时心情很好,就听张海琪道。

“张海楼,你以后就是张家人了,要有张家人的自觉。明天开始你要接受张家人的训练。”

“什么训练。”
张海琪想了想,随意从砖墙上夹出一块砖头。

“你就练习夹砖头吧。什么时候能把砖头夹出来,什么时候算练完第一课,慢慢练吧。”
张海楼抱着怀里的砖头。

“你驴我吧?”

“少废话,张海侠也要做康复锻炼,你们各自完成各自的事情,不要打扰对方,至于呦呦,你负责看着他们两个。我们没有几天时间可喘息,档案馆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你有没有人性,这时候一般不都是要忆往昔一下,怀念过去的美好么?”

“好啊,那你先把你在南洋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好事,全部都跟我好好说一说,就从那个邪神案开始说吧。”
张海楼想了想,话锋一转。

“说来话长,要不你先说。十多年没见,一点没老啊师父,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张海琪看着张海楼,明显懒得说。

“说来话长,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有件重要的事,你们先跟我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张海琪像是当家主母
给自己的女儿,娶了一个温柔体贴的正夫,但女儿和正夫纳了一个是闯祸精的小妾
没有师父,张海侠估计很难吃上张海呦,因为他性格挺保守的2
张海楼给点颜色就灿烂,他能顺杆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