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大海,漫天星辰。
百里东君抬起头,看着东方,在那漫天星辰中寻找着那颗祥瑞的星辰。
一艘狭长如同一张长弓的大船停靠在那里,过去不过三里的海面乍一看无比平静,可实际上却暗潮汹涌。
百里东君转身对着船甲板上的船员说道,“放一艘小船下去,你们返航吧。”
##沐辞忧 “好像有人来了。”
百里东君急忙走上前,却见那迷雾之中却是有一艘小舟行出,小舟之上依稀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手中挥动着长浆,速度很快,没过一会儿就穿过了那阵迷雾,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沐辞忧 “没想到暗潮之外,竟然会有人行舟过来.....这是...猿猴?”
#百里东君 “老袁!”
百里东君却像是见到了熟人,用力地冲着下方挥了挥手。
猿猴放下了长浆,却也似乎很是高兴,对着百里东君嚎叫了几声,随后它伸出一掌,对着自己这边扬了扬,似乎在示意百里东君下去。
百里东君从船上一掠而下,稳稳地站在了猿猴的身边,而后朝沐辞忧挥了挥手,沐辞忧也一跃跳了下来。
##沐辞忧 “老袁,初次见面,我叫沐辞忧。”
猿猴扫了一圈沐辞忧,随后拿起长浆一挥,就行入了那片暗潮之中。
沐辞忧看这猿猴直立而行,挥浆动作轻盈熟练,比起普通船夫都不予多让,感觉惊奇
##沐辞忧 “这老袁,除了不会说话以外,倒与一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百里东君 “你去了那个岛上就知道了,这个不算稀奇,不过老袁是他们中最能打的那一个,放在北离,若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金刚凡境,怕还是不够老袁打的。”
百里东君说到此处,轻声咳嗽起来。
##沐辞忧 “没事吧。”
百里东君摇了摇头
#百里东君 “还死不了。”
穿过迷雾之时,已然晨起。
一座巨大的海岛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海岛之上树木参天,鸟兽齐鸣,岛中有数座高山,高山山峰之处云雾缭绕,仿若山境。
#百里东君 “这里就是三蛇岛之外的虚无之地了,这座岛,名蓬莱,常有诸佛参拜,万仙来朝。”
百里东君虽然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了,可再次看到这幅场景,依旧心生感慨。
##沐辞忧 “好美的岛啊。”
沐辞忧看着风景,被百里东君牵着,没多久,一位身着白衣长袍的年轻人落至他们面前。
他的面目实在太过于俊美,沐辞忧见过不少美男子,萧若风、百里东君、叶鼎之等等,可是面前这人却美得有些过分了,肤若凝脂,面若白玉,尤其是那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染凡尘的气息,却真的让人有瞬间的恍惚。
#百里东君 “看傻了?”
沐辞忧想开口说话,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年轻人微微一笑

“我叫莫衣。”
##沐辞忧 “莫衣?”
百里东君伸手挡住沐辞忧的眼睛
#百里东君 “唉,你别被他的长相骗了,他已经四十了。”
##沐辞忧 “啊?”

“真是个不善良的小孩子,难怪武功全废了。”
#百里东君 “前辈不愧是神仙,一眼就看出来了。”

“怎么被废的?”
#百里东君 “伤心事了,不提了。”
百里东君沮丧地耷拉着肩膀,沐辞忧拉下他的手。

“还是年少啊,这有什么值得伤心的,小百里,你练的内功叫什么?”
百里东君一愣
#百里东君 “秋水诀。”

“秋水时至,百川灌河;泾流之大,两涘渚崖之间不辩牛马,这的确是一门很厉害的内功,但还不够。”
#百里东君 “还请前辈教诲。”

“儒仙见秋水,心生感悟,创秋水诀,可这毕竟是他的感悟,你练得再好,用得再熟,也终究逊色了儒仙几分,再者,秋水时至,百川灌河,这还不够。”

“随我来。”
莫衣没有再等百里东君说话,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带着他朝着岛上仙山飞了过去。
真的是——飞。
沐辞忧见过的绝顶轻功数不胜数,却没见过这般真若御风而行,潇洒如仙人的轻功
##沐辞忧 “这还能算是轻功吗?”
百里东君在那石碑之后一待已经是数月了,这些时日沐辞忧便在这水榭楼阁之中自己练功游玩。
莫衣偶尔来看她练剑,不言语,像一缕路过的风偶然停驻。
这一日她练的是师父教过的一套剑法,起势极缓,剑尖垂向地面,像是刚从梦中醒来。而后剑身慢慢扬起,划过半空——那轨迹并非直的,也不是弧,而是沿着某种说不清的韵律游走,如同幼时在山野间随手折下柳枝,甩向春风。
她没有招式。
或者说,她早已忘了什么是招式,师父当年只教过一次。
剑在她手里不像兵器,倒像手臂的延伸,像呼吸的具象,渐渐褪去了形状,只剩下某种干干净净的意味——她要刺,剑便去了,她要收,剑便回来了。
剑锋落下时,正对着池心。
水面被剑气轻轻划开一道极细的痕迹,片刻后又合拢,涟漪一圈一圈荡向远方,沐辞忧收剑入鞘。

“难怪他收你为徒。”
莫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轻不重,刚好让她听见。
##沐辞忧 “莫衣前辈”

“你的剑意跟人一样,很纯粹。”
##沐辞忧 “纯粹是好还是不好?”

“剑有千万种,有的人练一辈子,也不过是把剑练成了兵器,而你心里没有杂念,所以你能看见剑本来的样子。”

“你和小百里不同,却又相同。”
##沐辞忧 “哪里相同?”

“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而对不想要的毫不留情。”
那一日雾气很轻,沐辞忧沿着山径往上走,石阶被露水濡湿,踩上去有极细微的声响,她也不知自己要去何处,只是走着走着,便望见了那道崖边的人影。
莫衣坐在山崖最边缘的地方。
青衫垂落,衣角在风里微微浮动,他的面前是海。
天与海在极远处连成一片灰蒙蒙的线,分不清哪里是尽头。雾气从海面蒸腾而上,又被风吹散,散而复聚,聚而复散,偶尔有海鸟掠过,叫声尖细,转眼便被空旷吞没。
##沐辞忧 “莫衣前辈,我这段时间游览仙山,常见您坐在这山崖之上观海,”
她走近一步,在他身侧站定,也望向那片茫茫的海
##沐辞忧 “不知道您在思考些什么?”
莫衣神色极淡,淡得像这海上的雾气,看不出悲喜,也看不出波澜。

“我在想一件我此生唯一要做的事情。”
他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像石子落入深井,要沉很久才能听见回响。
沐辞忧怔了怔。
唯一要做的事情?可人的一生中总有许许多多的事情要做——今日要练剑,明日要远游,后日要赴一场约。做了这件,还有那件,永远没有尽头。
##沐辞忧 “唯一要做的事情?”
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解。
莫衣望着海,目光穿过雾气,穿过波浪,穿过那灰蒙蒙的天际线,不知落在何处。

“是啊。”
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些,像在自言自语。

“我与你们不同,我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而且此生,仅此一件。”

“我前几日去见过东君,距离他下山怕是不远了。”
##沐辞忧 “我也去过那里,可在那石碑三步之外,我就再也不能前进一寸,想要远远地和他说几句话,可声音也传不过去,反而是老袁倒还能比我多走几步。”

“天道之处,非异人不能入,就连我师父,也无法跨过那座石碑,沐辞忧姑娘继续在这岛上安心游玩,待他下山,便是你们一起回到北离的时候了。”
————天启————
萧若风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可握着茶杯的那只手,指节却微微泛白。
#萧若风 “什么叫不见了?”
“王妃和百里东君从极北之地出来一路向东,起初以为是要回沐家,却没想到他们出海了,百晓堂就找不到他们的踪迹了。”
雷梦杀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听到这里,茶盏在半空顿了顿。
#雷梦杀 “老七,你也别太着急,忧忧又不是自己去的,不是还有东君嘛。”
他这话说得轻松,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洒脱,像是想把这陡然凝重的气氛冲淡些。
#萧若风 “一定是在天外天发生了什么事,而且还不是好事。”
#萧若风 “就是不知道是忧忧还是东君...”
烛火跳了跳,在萧若风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原本是极好看的,温润如玉,此刻却像被那阴影削出了几分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