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皇宫
太安帝“沐家的请帖发了?”
萧若瑾“发了,沐家主是老九未来岳丈,是儿臣亲笔。”
太安帝“嗯”
太安帝又看向一旁的萧若风
太安帝“你既已住琅琊王府,月初老七完婚后,你的婚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萧若风“是。”
太安帝“沐家小姐可否同你说何时返程?”
萧若风“未曾。”
太安帝神情不变,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这登天阁闯了九日,沐辞忧这边第一日好好休整了一番,第二日洛水师娘给她赐招,之后的日子里和南宫春水一起,两人交替赐招给她。
不过洛水师娘是赐招,南宫春水这个不慈师父是纯揍她。
谁让洛水师娘喜欢她,想多赐招给她,南宫春水这货绝对是报复她打扰了他们的二人世界。
等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来到城里,沐辞忧热泪盈眶,把两人吓了一大跳。
因为两人的到来,南宫春水不打她了,一视同仁的让他们自己练功,和洛水过二人世界去了。
沐庭云到了天启城,第二日便拜访了琅琊王萧若风,他一袭月白云纹的常袍,袖口微卷,露出的手腕劲瘦有力,随时能挽弓也能提剑,他亲自斟茶,青瓷杯底与石桌轻轻一碰,声音清越。
萧若风“伯父请坐。”
沐庭云眼皮微微一跳。
这一声“伯父”,亲昵得太突兀,也太有分量。
沐庭云的目光落在萧若风脸上,那张脸年轻、英挺,眼角眉梢有皇室的矜贵,却也有一种漫不经心的疏朗,像常年有风从那里经过。
沐庭云“殿下,老夫今日前来是有一事,斗胆一问。”
萧若风“但说无妨。”
沐庭云“敢问殿下,可对皇位有意?”
萧若风神色未变,甚至嘴角还噙着那点淡笑。他端起茶杯,却不喝,只是看着氤氲的热气。
萧若风“无意。”
沐庭云“殿下无意于大宝,若景玉王登基,殿下是否长留这朝堂?”
萧若风“我若长留,伯父便不会将辞忧嫁我,是吗?”
沐庭云“是。”
沐庭云答得斩钉截铁
萧若风“忧忧生性烂漫,心似琉璃,朝堂是淬毒的染缸,权力是噬骨的刀。她不该被磨去光彩,更不该日日悬心,计算得失进退。”
萧若风终于喝了口茶,他放下杯子时,指尖在杯沿停留了一瞬。
沐庭云“陛下将我的女儿赐婚于殿下,是何意思,殿下聪慧,不会看不明白,殿下手握兵权,将来还有沐家,如若你不坐那个位置,景王殿下君临天下,他会如何待你,殿下心中当真无数?天家父子都有猜忌,更何况是天家兄弟,作为皇帝,猜忌是本能。”
沐庭云“叶大将军和镇西候手握重兵,现在他们都是何种境地,待新皇登基,殿下就是他们,到那时,你为亲王,忧忧为王妃,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盯着萧若风的眼睛,一字一句
沐庭云“老夫一生所求不多,唯愿忧忧平安喜乐,一世无忧。”
说到这里,沐庭云决绝中,裂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长辈的痛楚与柔软,但旋即被更坚硬的铁色覆盖
沐庭云“我容不得她‘有损’,一丝一毫,也不允许。”
最后的字句,被他咬得极重,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与斩断后路的决然:
沐庭云“所以,若景王为新皇登基,殿下仍要手握重兵,留在朝堂这风暴之眼......那么待明日参加完婚宴后皇上,老夫也会去面见,所为只有一事——”
他盯着萧若风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将每个音节都砸入对方的耳中
沐庭云“退、婚。”
话音落下,殿内死寂,那最后两个字,仿佛有形之物,寒气森森,将这暖阁内最后一丝温度也吞噬殆尽,唯有烛火,还在不安地跃动,映照着两人之间。
向后靠了靠,整个人陷进梧桐斑驳的阴影里,那张年轻的脸忽然显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海般的静。
沐辞忧离开天启已有半年,想起师父的那个问题时,一同出现的是她亮晶晶的眼睛,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懵懂亮,而是一种被山泉洗过、被月光浸透的澄澈,看她笑时,那里面像盛着细碎的星光;听人说话时,又专注得像要将每一个字都接住、辨明,喜怒哀乐都干干净净地铺在眼底,没有一丝阴霾,也不懂得如何藏起半分情绪。
这朱红宫墙里每个人都活成了一张细密繁复的网,或捕猎,或自保。而她呢?她就像一棵长在峭壁上的小树,所有的枝叶都向着光、迎着风自由舒展,每一寸脉络都坦荡得让人心惊。
萧若风仿佛已经能看到,她那样清亮的目光,是如何在无数道意味深长的打量下变得困惑,继而黯淡;她直来直去的言语,会怎样无意中触动哪根敏感的神经,引来无声的惊涛。宫里的路,一步一局,她或许凭着天生的敏锐能堪破一二,可那之后呢?要么被那无处不在的“规矩”磨去棱角,变得面目全非;要么,因不肯同化而被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允许。
萧若风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渺远
萧若风“我十六岁那年,独自一人爬上过天启最高的望楼,不是为看这城池繁华,是想看清它到底有多少条街巷,多少重宫墙,看完了,只觉得......真小。”
他笑了笑,那笑里没有讥讽,只有一种干净的厌倦。
萧若风“城外有江海,有群山,有荒漠孤烟,有长河落日,有些地方,策马三个月也到不了尽头。”
萧若风“忧忧跟我说过,她想看看南境四季不败的花,想乘船顺沧澜江东下,直至入海,想看海外的仙山。”
萧若风说着,眼里那点渺远的光,渐渐凝成一种近乎温柔的确信
“这些,我都记着,师父离开前也曾问我是选江湖还是选朝堂。”
他站起身,走到沐庭云面前,不再是那个闲散斟茶的晚辈,身姿如松,自有峥嵘。
萧若风“伯父今日来,无非是要我一个承诺,或是一个抉择,那我便说与伯父听,那座椅子,我从未想要坐,这朝堂的经纬罗网,我也无意久困。”
他停顿,声音清晰如玉石相击:
萧若风“我向往的天地在江湖之远,若得一人相伴,便不会让她困于宫墙之内、权斗之中。她若爱烂漫山水,我便与她踏遍四时风光;她若嫌路途风雨,我便寻一处有花有月之地,让她永远不必见这世间的污糟与险恶。”
沐庭云胸口那块压了整夜的巨石,忽然松动了。他看着眼前这位年轻亲王,此刻眼中没有江山万里,只有一片赤诚如初雪。
良久,沐庭云深深一礼,这次是臣子对亲王的正礼。
沐庭云“殿下,望你永记今日之言。”
萧若风伸手,稳稳托住他的手臂。
萧若风“伯父放心。”
他低声道,随后嘴角又勾起那抹疏朗的笑
萧若风“不久后我该改口称您‘岳父大人’了。”
沐庭云终于也笑了,那笑里有释然,有感慨,或许还有一丝深藏的不舍。
镇西候府
温洛玉此刻正捏着温壶酒寄来的那几页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前一刻,她脸上的笑容还灿烂得如同骤然绽开的牡丹,那个总让她操心、性子跳脱又不肯安分的臭小子,居然开窍了!她几乎能想象出儿子与那姑娘并肩而立的样子,连孙儿绕膝的喧闹温馨画面都在脑中勾勒出了轮廓。
喜悦如同潮水般上涌,却在下一秒,撞上了一道冰冷坚硬的礁石——
沐辞忧.....竟然是指婚给琅琊王萧若风的未来王妃!
那东君.....算了,反正已经生米煮成熟饭。
沐辞忧打开爹爹的来信,厚厚的一打,开篇就是哭诉她许久没回家,家里人思念万分,中篇问她的吃穿住行如何,后篇才是重点,问她何时返回天启。
百里东君“景玉王,是谁?”
沐辞忧“咱们小师兄萧若风的一母同胞的哥哥,名叫萧若瑾。”
百里东君“你想去吗?”
沐辞忧“我家我爹爹去,我去不去都行。”
沐辞忧喝了一口茶,心不在焉道。
百里东君“跑那么大老远,去看别人娶个亲,没意思,我不想去。”
百里东君“司空长风,你去吗?”
司空长风“景玉王这名字听着还不错,可是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沐辞忧“所以啊师父问想不想回去见见老朋友,比如雷大哥小师兄他们,不想跟他们较量较量?看谁的武功更强了一些。”
百里东君心中一动,立刻点头
百里东君“那就去!”
司空长风“这么草率”
百里东君“我觉得师父说对,是时候看看我们的武功究竟到什么程度了。”
————作者说————
冷知识:
作者雪月城在云南大理、沐家在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