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楼小筑之外,今日身份是车夫的李先生也在慢慢饮酒,正是那七盏星夜酒。
沐辞忧、司空长风和百里东君提着酒走了出来,李先生微微一笑
#李长生 “赢就赢呗,怎么还顺人家镇店的酒啊?”
#百里东君 “怎么能说是顺呢?徒儿我这是依照规矩,光明正大的取。”
百里东君叹了口气
#百里东君 “真没有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天启了。”
#李长生 “诶,着世上从来没有离开这两个字,有的只是重新出发,上车吧,该走了。”
#司空长风 “你们今夜便要走了?”
##沐辞忧 “怎么?你不同我们一起走吗?”
#司空长风 “我就不去了,我此次来天启是帮人取东西的,天涯迢迢,后会有期。”
#百里东君 “好吧,上次离别之时我送你的酒壶还在吗?”
#司空长风 “当然”
百里东君将那酒分给司空长风。
#百里东君 “也没什么能送给你的,送你杯秋露白喝吧。”
#司空长风 “谢谢”
##沐辞忧 “我已经和秋庐的掌柜说过了,以后药王和你有什么需要只管给就是。”
#司空长风 “好”
离别的话说完,沐辞忧和百里东君上了马车,李先生拿起马鞭轻轻一甩,马车起步,往前行去。
#李长生 “走了,小枪仙。”
马车上,百里东君迫不及待打开了那装着陈酿秋露白的玉瓶,猛吸了一口,神色一喜
#百里东君 “真有桃花香啊。”
百里东君颤颤巍巍地倒出了半瓶,倒入混合着七盏星夜酒的酒瓶之中。
##沐辞忧 “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东君 “酿更好的酒。”
#百里东君 “师父,天启城最高的地方在哪里?”
李先生挥起马鞭指着远处
#李长生 “教坊三十二阁,仙人指路台。”
#百里东君 “行,就去那儿。”
#李长生 “遵命,小徒弟。”
这一晚,比雕楼小筑比酒之事更惊骇众人的场面出现了。
一头白发,恍若仙人的李先生正赶着马车,而马车之中探出两个年轻的脑袋,兴奋地观着天启城。
李先生策马在前,朗声高歌
#李长生 “天若不爱酒,酒仙不在天。地若不爱酒,人间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又言浊如贤。贤圣既已饮,自做散游仙。杯酒行大道,觥筹敬河山。但知酒中趣,难对醒者阐。”
##沐辞忧 “不愧是烈风神驹就是快,不过比我的追月差了点。”
#百里东君 “我的烈风驹?不可能啊,我的烈风驹是红色的,师父,你这马是白色的。”
李先生拍了下马身,抹下一层白灰
#李长生 “我给涂上去的。”
#百里东君 “师父!”
百里东君无奈,难怪适才这匹马对他有几分亲近,又有几分怨愤,原来竟是这般缘故。
#李长生 “白衣白发配白马,此乃仙人本相。”
李先生一挥马鞭
#李长生 “我乃谪仙人,岂肯折腰侍凡尘!”
天启城教坊三十二阁。
#李长生 “到了,那便是天启城最高的地方。”
李先生指着最高的那座楼阁,楼阁之上有一处空台,空台上支着一杆桅杆。
#百里东君 “你们等我一下。”
百里东君一步踏出,带着那瓶混合着陈酿秋露白和七盏星夜酒的酒瓶直掠而上,将那酒壶挂在了桅杆之上,随后转身,一跃而下,朝着马车而去,没有再回头。
李先生用力一挥马鞭,驾着马车驶出了天启城门。
#百里东君 “师父,你说我那儒仙师父,为什么让我酿那样一瓶酒?还挂在天启城里最高的地方?我都没来得及问他。”
#李长生 “你去问他呀,问我我哪知道呀。”
#百里东君 “啊?你不知道啊。”
#李长生 “骗你的,我当然知道了。”
#李长生 “是因为情债。当年你师父喜欢上一个女子,后来分散了,他师父就欠了她一瓶桃花月落。”
##沐辞忧 “那我挂在那里,那女子便会看到吗?”
#李长生 “会的,因为那女子就是天启城乐坊三十二阁的主人,当年你师父答应她,说等他酿好了桃花月落,会亲自提着这壶酒来找他,而且还会娶她。但如果他没来,或者是让其他人提着这壶酒,挂在那仙人指路台上,那就表示他已经死了,不必再等。”
李先生说着这段曾经武林中的佳话,神色平静
#李长生 “那女子等了他很多年,期待有那么一天,你师父会出现,并且娶她为妻,但是若干年过去了,你师父并没有出现,也许是等得太久了,她所求的就是希望这壶酒,不要出现在那高台之上。”
家国之恨,已入樵子闲谈;相思无边,而今天上人间;念卿寂寞,留此桃花月落。愿来生十里桃花,人面春风常在,三生三世!
#百里东君 “看来是我伤了我师娘的心了。”
#李长生 “你这声师娘,应该让她听到,她会很开心的。”
马车慢悠悠地朝前又行了几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一个带着面具的人,站在十丈之外。
#百里东君 “是你。”
##沐辞忧 “来者不善啊。”
沐辞忧说着,拿起一旁的动千山。
#姬若风 “是我,我来送行。”
#李长生 “姬若风,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更执拗。”
#姬若风 “我想知道一个答案,所以今日我定要来这里弄个明白,或许先生可以直接告诉我,这个答案。”
#李长生 “你想要答案,我这里没有,你再废话,我就揍你。”
#百里东君 “姬若风,虽然你教过我几日武功,但恩情归恩情,若是你执意要拦我们,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姬若风 “谁敢拦学堂李先生的路啊?”
#姬若风 “除非学堂李先生现在,已经没了武功?”
#李长生 “怎么说呢?”
#姬若风 “要从先生突然离开天启城说起。”
#李长生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世人皆知我李长生自由肆意,率性而为,想离开便也就离开了。”
#姬若风 “真的只是率性而为吗?先生曾言与诗仙同游,一剑震天,可诗仙已经作古百余年,为何先生还在啊?”
#李长生 “还真有傻孩子信我这话。”
#姬若风 “百年来,作出剑仙不知凡几,可为何先生偏偏独爱诗仙一人?是诗仙足够传奇吗?可难道,李长生就不够传奇吗?需要杜撰一些仙气飘渺的故事,来为这三个字增加传奇色彩,而倘若李长生和诗仙有旧之事,并非杜撰,那李长生究竟活了多久?”
#姬若风 “百晓堂自然查过,先生一剑扬名之后的平生所历,不过区区三十载,如此推断,之前的李长生,定然不是李长生,如果先生今日离开天启,恐怕世上再无李长生,是也不是?”
李先生并不惊讶,只是一笑
#李长生 “你真的比我想象中要聪明。”
#姬若风 “既然先生要离开天启,自然有你不得不离开的道理,所以我猜,先生不是不想继续当李长生,而是不能,为何不能?因为你已经没了武功。”
#姬若风 “先生,现在愿意告诉我答案了吗?”
##沐辞忧 “我最讨厌好奇旺盛的人,师父,我能揍他吗?”
#李长生 “随你咯”
沐辞忧得令,随之掠出,化为一道清泠泠的流光,直刺姬若风!
姬若风手中长棍已自肋下反穿而出,棍身一抖,不架不挡,却在身前精准地划出半个浑圆的弧线。
一声清越如磬的长鸣响起。剑尖精准点中棍身,却非金铁猛撞,更像是玉簪轻敲了黄钟。
沐辞忧借力纤腰一折,身影如惊鸿回旋,翩然落于三步之外,剑尖微颤。
#姬若风 “你觉得你一个自在地境拦得住我?”
姬若风抡起了手中的棍子,指向沐辞忧。
##沐辞忧 “这话真耳熟,上一个被我打跑的逍遥天境,他也是这么问的。”
百里东君想上前帮忙,被李长生按住
#李长生 “以后行走江湖,要记住了,一对一的对决,境界若是差了两境,便不要有任何的侥幸,赶紧跑就是了。若只有一境之差,那就找准机会,一击毙命,自在杀逍遥,我年轻时也做过。”
姬若风纵身一跃,一棍子横劈而下,气势惊人,旁边那平静流动的易水猛然间波动起来。
沐辞忧内力疾催,剑上清光陡然盛放,剑气磅礴。一剑直劈,竟带起隐隐风雷之声,剑气凝练如匹练,破空斩下。
棍瀑与剑悍然相撞!
“轰——!”
气劲爆裂,尘土飞扬,沐辞忧连退三步,青衫微荡,姬若风持棍原地而立。
#姬若风 “你的剑确实不错,但下一棍,你挡不住。”
#萧若风 “百晓堂所谓的天下百晓,竟然是这么来的吗?”
一个冷冽的声音响起,姬若风收了棍,转过身。
萧若风飘然落下,挡在沐辞忧身前,拔出了那柄剑谱排行第八的名剑昊阙
#姬若风 “昊阙,我能见到萧氏的传国剑法——裂国吗?”
姬若风声音中竟有几分喜悦。
#李长生 “怕是不会了。”
回答他的却是李先生,李先生幽幽地说道
#李长生 “裂国剑法,他练得不好,我自己倒有一套剑法叫天下第二,是我当年自创的,那时候我想的是,我自称第二,谁人敢称第一,不过这套剑法他也学不会,一怒之下,回去自己创了一套天下第三。”
#萧若风 “对,天下第三,所谓天下剑法,学堂李先生之后便是我,所以剑法名:天下第三!”
#姬若风 “你叫天下第三?我这一棍,叫棍打天下!”
萧若风的剑气刚猛,如同泰山压顶而下,只一下就把姬若风逼得退出了十几丈之远。
“啪”得一声,长棍打在了昊阙剑上,把萧若风连人带剑都打入了易水河中。
#李长生 “不过是排名第八的剑,又怎么比得过无极棍呢。”
萧若风足尖一点,在易水河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波浪,一直退到了河的对岸才稳稳地落了下来,他长剑一挥,扫去了身上的水珠,长吁了一口气随后怒喝一声
#萧若风 “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师兄,我来了。”
百里东君落在了萧若风的身边,萧若风诧异道
#萧若风 “你、你怎么过来了?”
#百里东君 “师兄,你大喊一声我的名字,难道不是,叫我过来助阵的吗?”
#萧若风 “我喊你,是叫你带着师父和忧忧赶紧跑。”
萧若风无奈地看着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