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白马醉春风：苏醒

次日日午时

那场漫长而混乱的梦境终于褪去，像潮水退离布满伤痕的沙滩。最先恢复的是痛觉，尖锐的痛，从左肩和左手手腕处汹涌而来，瞬间攫住了沐辞忧所有的意识。她闷哼一声，极其微弱，几乎逸散在空气里，眉头死死拧紧，长睫剧烈地颤抖了几下，才艰难地掀开一丝缝隙。

视线起初是模糊的，只有朦胧的光晕和影影绰绰的轮廓，慢慢地清晰起来，好像是她的房间。鼻端萦绕着清苦的药味和宁神的熏香，取代了记忆最后那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她尝试动一下，身体却像被巨石压住，沉重得不受控制，左肩和左手更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僵住，冷汗霎时浸湿了鬓角。

#萧若风 “别动。”

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轻柔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激动。

沐辞忧眼珠微微转动，循声望去。

萧若风就坐在床边的矮凳上，离她极近，他看起来...很不好，那双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眸此刻布满了红血丝，他身上的锦袍还是一天前那件，带着褶皱，显然未曾更换，唯有看着她醒来的眼神，亮得惊人，像是濒临干涸的深潭里，骤然映入了星光。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块半湿的帕子，似乎刚才正在为她擦拭额角。

##沐辞忧 “好渴”

沐辞忧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几乎不成调。她想撑起身，却牵扯到左肩伤口，痛得脸色一白，闷哼着又跌回枕上。

萧若风立刻倾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按回原处，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他迅速起身，从旁边温着的茶壶里倒出半盏温水，又坐回床边，一手极稳地托起她的后颈，另一手将杯盏递到她唇边。

#萧若风 “慢慢喝，润润喉咙。”

温水滑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沐辞忧小口啜饮了几口，然后她更饿了

##沐辞忧 “诸葛云……”

有些力气后，她下意识问。

#萧若风 “是天外天的人，可惜让他给跑了”

萧若风言简意赅，显然不欲多谈此事。他的目光凝在她苍白消瘦的脸上，还有那裹着厚厚绷带的肩头和手腕，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

#萧若风 “疼得厉害吗？太医说你醒来后伤口会疼。药一直在温着，我这就让人端来。”

这时，门外响起极轻的叩门声，枇杷端着热气腾腾的药碗，垂首而入。浓重的药味瞬间弥漫开来。

萧若风接过药碗，试了试温度，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送到沐辞忧唇边。

沐辞忧看着他这么专注而温柔，她都不好意思不喝了，于是试探地喝了一口。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让她眉头紧皱。

萧若风立刻用银签扎起一颗杨梅糖，送到她嘴边。

沐辞忧愣了一下，连忙含住，一碗苦药，几颗杨梅糖，让她更饿了。

##沐辞忧 “好饿，想吃饭。”

萧若风这才露出一个同平常一般温润的笑容。

#萧若风 “好，乖乖等着。”

不多时，吃食便送了进来。一盅色泽清亮的鸡茸粟米羹，一碟切成薄片的桂花糖藕，晶莹软糯，点缀着小小的金色桂花；还有一小碗炖得奶白的鱼汤，同样不见半点油星，只撒了几粒翠绿的葱花。

萧若风亲自将小几挪到床榻边，又小心地将沐辞忧背后的靠垫调整到最舒适的角度，确保不会压迫到她的左肩伤口。他先试了试羹的温度，觉得刚好，才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

##沐辞忧 “我自己.....”

沐辞忧有些不自在，她虽重伤，也从小娇生惯养，但是让他伺候...不自在

#萧若风 “你的左手不能动，右手也没力气端碗。”

萧若风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说着，勺子已递到嘴边，香气萦绕鼻尖，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时间寝殿内，只有细微的碗勺轻碰声，和她偶尔因吞咽牵动伤口而发出的、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阳光慢慢移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处。

大半碗羹汤下肚，沐辞忧轻轻摇了摇头。

##沐辞忧 “够了，谢谢。”

这时，萧若风的侍从慌忙敲门喊道：“殿下，不好了”

##沐辞忧 “你先去忙吧，我想再睡会儿。”

#萧若风 “好。”

沐辞忧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暗，寝殿内一片静谧。疼痛依旧如影随形，但或许是因为进食和休息，那股深入骨髓的虚弱感似乎减轻了。她刚动了动眼睫，试图辨认时辰，一个熟悉的，带着哭腔又强自压抑的声音便在床边低低响起：

沐辞忧偏头，视线还有些模糊，却已认出了那张圆圆的脸蛋和哭得红肿如桃核般的眼睛，她有些诧异，声音依旧沙哑。

##沐辞忧 “……枇杷？”

枇杷用力点头，眼泪又扑簌簌掉下来，她急忙用袖子胡乱抹去，凑近了些，想碰碰沐辞忧又不敢，手足无措。

她看着沐辞忧苍白的脸和厚厚的绷带，眼泪又止不住。

枇杷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平稳些。

沐辞忧微微牵动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却因疼痛而显得有些勉强

##沐辞忧 “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

“哪里好了……”枇杷嘟囔着，转身从旁边温着的小炉上倒出一盏温度正好的参汤

枇杷伺候得细致小心，比起萧若风更多了几分熟练和琐碎的唠叨。

她絮絮叨叨，手脚麻利地服侍沐辞忧用了参汤，又拧了热帕子为她轻轻擦拭脸颊和手指。熟悉的照料和枇杷身上带着的、属于她旧日闺阁的淡淡皂角香气，让沐辞忧更放松了一些。

这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若风走进来，看到沐辞忧精神似乎也尚可，眼底便柔和下来。

#萧若风 “还疼得厉害吗？”

他走到床边，很自然地接过枇杷手中的帕子，挥了挥手，枇杷会意退到一旁，却不肯离远。

##沐辞忧 “不那么疼了。”

沐辞忧轻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萧若风 “我刚从学堂回来，有一个好消息给你。”

##沐辞忧 “东君成为李先生的弟子了？”

萧若风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

#萧若风 “这对你来说是好消息？”

##沐辞忧 “当然了。”

#萧若风 “哦”

暖阁内静了一瞬，沐辞忧觉得气氛着实怪异，小心翼翼地伸手扯了下萧若风的衣袖

##沐辞忧 “所以好消息是什么？”

萧若风抬眼，对上她清澈中带着些许疑惑的目光，心头那点莫名的郁气一下子就散了，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原谅她了。

#萧若风 “师父要收你为关门弟子。”

##沐辞忧 “我？”

##沐辞忧 “可我没过终试啊。”

#萧若风 “师父没那么死板，况且那又不是你的错，师父夸你那天的剑气不错，所以想收你为徒。”

##沐辞忧 “还挺有眼光的，那我勉为其难拜他为师吧。”

##沐辞忧 “对了，那叶鼎之呢？”

#萧若风 “……”

怎么气氛又变得怪怪的，难道是她不该问叶鼎之？

#萧若风 “叶鼎之，他是大将军叶羽第四子。”

##沐辞忧 “叶羽大将军，那他现在...”

#萧若风 “消失了，我正在派人找他。”

##沐辞忧 “他在天启城应该没有认识的人，兴许是被好心人捡回家了吧。”

#萧若风 “还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