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盗墓——1

暮春的杭州温煦宜人，不寒不燥。暖融融的日光穿过垂柳千丝万缕的枝隙，化作细碎金辉，簌簌落满古朴的青石板路。清风徐徐拂动枝条，路面光影摇曳错落，满地细碎光斑晶莹透亮，如同散落人间的碎钻，铺就了整条江南小巷。

南枝来杭州已有三月有余。她刚从北大历史系文物修复专业毕业，周身带着沉静文雅的书卷气，眉眼清隽温润，气质出众。凭借扎实的专业功底与良好的外在形象，她被杭州博物馆临时借调，专职负责外宾文物讲解工作。连日来，她整日穿梭在展馆之中，接待络绎不绝的参观团，神经始终紧绷，难得有闲暇放松。今日终于得空，她便想亲自走一走，切身领略世人称颂的“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江南盛景。

西湖的断桥杨柳、雷峰古塔她皆已看过，深知核心景区游人如织、喧嚣热闹。偏爱清静的她，避开人流扎堆的主道，转身钻进杭州纵横交错的水乡河巷，独自缓步漫游。街巷两侧白墙黑瓦层层错落，古朴雅致，檐角垂坠着鲜嫩的藤蔓，绿意盎然。巷尾的茶馆里，软糯婉转的吴侬软语悠悠飘荡，入耳温柔熨帖，抚平人心。漫步许久，脚下微微发酸，南枝抬手轻轻招手，一艘乌篷船便缓缓泊向岸边，她拾级而上，安然登船。

船身随流水轻轻摇晃，目之所及皆是满目沁人的碧色。远山含黛、垂柳依依、流水潺潺，所有景致揉成一片温柔的绿意，让人心旷神怡。河面之上，船娘清亮婉转的江南小调随风流淌，曲调轻柔缠绵，温柔缱绻。南枝听得入神，不自觉跟着曲调低声哼唱，清浅柔和的嗓音顺着潺潺流水，悠悠飘向街巷深处。

河巷尽头的老街上，吴山居静静伫立，藏着一隅悠然光景。春日午后裹挟着淡淡的微凉，穿巷而过的清风卷着草木与春水的清甜，漫过整条老街。吴邪搬来一张竹藤躺椅，懒洋洋倚靠在店铺门口，沐浴着暖融融的日光，闲散惬意。彼时店内并无客人，伙计王盟缩在柜台后低头忙碌，整条老街静谧安然，唯有风吹柳叶的沙沙轻响，搭配远处河水缓缓流淌的细碎声，岁月静好，温柔绵长。连日清闲无事，倦意悄然袭来，吴邪闭着眼半倚在躺椅上小憩，四肢全然放松，模样散漫又自在，陷入半梦半醒的昏沉状态。

朦胧睡意之间，一缕轻柔软糯的歌声随风而来，细碎婉转，轻轻撞碎了他的睡意。吴邪缓缓掀开眼皮，长长的睫毛被春日暖阳烘得微暖，下意识循着歌声传来的河道望去。

河道转弯处，一艘乌篷船正顺着流水缓缓漂荡而来。船中女子身着素雅的棉麻长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成一个简约发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温柔动人。她的侧脸浸在鎏金般的日光里，眉眼干净温润，轻声哼唱着江南小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气韵，清雅又温柔。清风掠过河面，吹动岸边垂柳枝条，光影斑驳流转，落在她的衣袂眉眼之间，好似将满地星光碎钻，尽数拢于她一人身侧。

吴邪怔怔凝望着船上的身影，瞬间失了神，连眨眼都忘了。他守着杭州老街河湖数年，看过无数江南春色、烟雨风光，却从未见过这般动人的景致。这一刻他心底骤然生出荒唐又真切的念头：看过万千江南景，今日才算真正撞见了江南绝色。

软糯悠扬的歌声萦绕耳畔，吴邪的困意消散得一干二净，目光牢牢锁定河道中央的身影。乌篷船随水波轻轻起伏，日光流转跳跃在南枝的发梢，细碎光芒熠熠生辉。她垂着眼眸轻声哼唱，眉眼温柔缱绻，一身清雅脱俗的书卷清气，直直撞进吴邪心底，让他心口骤然一空，心绪翻涌不止。

全然失神的他忘了把控身形重心，身子猛地一歪，身下的竹藤躺椅剧烈晃动一瞬。伴随着“哐当”一声轻响，吴邪径直从躺椅滑落，后背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石板上，猝不及防的痛感让他低嘶出声。

这一阵动静格外醒目，河面之上的南枝闻声敛了歌声，循着声响侧过头，朝着巷口回望。

只见巷口店铺前，一名青年狼狈地坐在地上。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一头柔软蓬松的乱发，此刻正撑着青石板抬头望来。他眼瞳清亮温润，眼尾微微下垂，一双眼眸干净澄澈，模样清秀俊朗，却又带着几分愣头愣脑的憨气，格外惹人动心。

四目骤然相撞，空气仿佛瞬间静止。吴邪僵在原地，手掌还撑在微凉的石板上，一时间竟忘了起身，满心满眼都是眼前蓦然回首的温柔佳人。

片刻寂静后，南枝唇角微微扬起，一声轻柔的轻笑顺着流水漫至巷口，温柔清甜。笑意落在吴邪眼里，也烫在了他心上，让他脸颊瞬间燥热发烫。他手忙脚乱撑着地面站起身，目光依旧紧紧黏在少女身上，不愿挪开分毫。

乌篷船顺着流水缓缓前行，载着温婉动人的身影渐渐远去。吴邪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只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无论如何，他一定要认识这个闯入他春日光景的姑娘。

他再也不愿耽搁，抬脚便沿着河岸青石板快步追上前去。可刚跑出两步，一只手忽然从侧面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将他硬生生拦下。

一名手里揣着牛皮纸卷轴的客人匆匆拦在身前，语气急切：“老板，等一等！我这儿有战国拓本，品相绝佳，是难得的珍品，你收不收？”

此刻的吴邪满心满眼都是方才船上哼唱小调的姑娘，哪里有半分心思端详古董字画。他脚步未停，只胡乱摆了摆手，语气满是敷衍与急躁。

“不收不收，现在没空！别说战国拓本，就算是女娲补天的原石摆在我跟前，我今天也没功夫瞧！”

话音落下，他一把挣开客人的手，头也不回地沿着河道，朝着乌篷船远去的方向快步追去。

店铺柜台后的王盟闻声探出头来，看着原地愣住、手中紧攥拓本卷轴的客人，再望向自家老板飞奔远去的仓促背影，满脸茫然，一头雾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