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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木匠便把魏无羡那天夜里护送走蓝忘机之后,又如何回来接叔父和府里的佣人,路上遇到敌人阻击,又怎样负了重伤,后来送到医院锯断了一条腿,等等,一一说了。谢胜接住说:
“无羡是个好同志,他负了重伤,锯掉了左腿,肠子也切了部分,他不愿拖累你,得知你要回国,就要求不要让你知道他在广州留医的消息,我们也怕你远途跋涉,不好再添忧愁,想找个适当时间才告诉你,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蓝忘机既欢喜又难过。欢喜的是,终于知道了魏婴的消息,知道了他还活着。又难过地说:“谢书记,我和他不是一般的感情。我们生死与共,冲破了多少障碍,经受了多大的波涛,才度过这难熬的十个春秋!眼看我们的感情就水到渠成了,可你,却帮助他抽刀断水!我知道他这样作是违心的,痛苦的;你再瞒我,就是给他增加更大的痛苦,延长他受折磨的时间!身残何足惧,心死最可哀。可我和他是心心相依的,我们心中爱之火,是永远在燃烧着的!”
谢胜感动地说:“将军,爱之火是谁也扑不灭的,我支持你去找他。”
第二天,蓝忘机便匆匆搭车去广州,蓝思追暂时留下来处理将军府的善后事宜。
几天以后,蓝忘机来到广州离长堤不远的一间大医院。这座医院的铁门刚刚打开,他便走了进去,向传达室打听魏无羡。
传达室见来访者是一中年男人,虽然黑发中夹杂着许多白发,但那白皙俊美的脸庞仍细腻光滑,挺拔的身材,气宇轩昂,美若少年。他不敢怠慢,忙请他在会客室坐下,一边打电话通知了内科主任。
内科主任匆匆赶来,听他说出病人姓名后,茫然地摇摇头:
“很抱歉,我们没有接受过叫魏无羡的病人,你是否到别的医院查查看?”
蓝忘机急了,他提供线索地说:
“他是今年秋天,由一位华侨大老板送来的。不瞒你说,他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也许换了名字。他的左腿锯掉了,腹部中弹,做了部分肠切除。转到贵院,是想给他边疗养、边装假肢的。”
内科主任恍然叫道:“好像有这么一个人,不叫魏无羡,他叫张……”
“张茂竹,对吧?他在哪?”蓝忘机眼里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欢喜地站了起来。
内科主任想了想,说:“好像不叫张茂竹,他转到外科去了。我替你找个人来问问。”
不一会,外科病房一位女护士出来了。她打量了蓝忘机一下,问道:
“你是他什么人?”
蓝忘机说:“我是他哥,他在哪?”
护士疑惑地摇摇头:“哥哥?那你怎么不知道他的名字?”
蓝忘机尴尬地解释道:“战争时期,兵荒马乱的,我们失散了。解放后,我才从海外回来找他,也许他已改了名。”
护士责备地说:“我说这位当哥的,你不该丢下身带残疾的弟弟,远走高飞,而让他活受罪。”
蓝忘机掩饰地说:“失散时,他还好好的,没病没痛。我也是回来后才听说他负了伤。”
护士哦了一声:“原来这样。他如今不叫张茂竹,叫张怀湛,一个男不男、女不女的名字。”
蓝忘机一听,心情无比激动起来,眼角湿润地暗暗叫道:“魏婴,你真是一往情深啊!你怀念蓝湛,可知否蓝湛为你心都碎了!”
护士见他眼眶湿润,一副焦急不安的神态,便同情地说:“你跟我来吧。”
蓝忘机谢过内科主任,跟着护士往病房里走去。心里抑制不住满腔的喜悦,幸福就在眼前,皇天不负苦心人,他恨不得三步并作一步地走,不知不觉间,他抢到了护士前面去了。护士理解地笑了笑,喊道:
“先生,走错了,往左拐。对,跟我来。”
推开病房一看,里面两个病人正在吃早餐。张怀湛不在!蓝忘机心一沉,忙问:
“先生,他上哪了?刚才还在吧?”
两个病人朝他打量了一下,“你是……”
蓝忘机忙回道:“我是他哥。”
两个病人啊的一声:“先生,你请坐。这个老张,没说过他还有个哥哥呀!”他俩热情地说:“他爱到长堤散步,一会就回来的。”
蓝忘机哪里坐得住,他说:“谢谢你们,我到长堤找他去!”旋转身,往外就走。
护士紧跟着走出来说:“先生,我领你去吧!”
护士领着蓝忘机朝长堤临江的一座亭子走去,亭子一半伸出水面,两边有栏杆。一个左臂撑拐的人,正面对滚滚珠江,一动不动地站着。护士站在亭子外面指着那人的背影对蓝忘机说:
“看见了吗,他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