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事情都该有始有终，不出意料，姜岚昕当天是被程宿泽拽走的。

　　他情绪激动的说要连夜去把桑宁海逮捕，程宿泽却一度告诉他这件事急不得，更不能胡来。

　　“什么急不得？这件事可以到此为止了。马上逮捕桑宁海，他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姜岚昕坐在出租车后坐上言语激动，程宿泽就坐在旁边看他发泄，一句话不说。

　　桑宁海自身患有狂躁症，因为情绪失控误使桑梓尧坠楼这样的情况也不是没可能，警方对于这种人不能采取立刻逮捕，必须将事情真正确认后才有对当事人进行查审的义务。

　　程宿泽想劝劝姜岚昕，但劝归劝，对方会不会左耳进右耳出就不知道了。

　　总之一路上程宿泽的话很少，姜岚昕也等车停到家门口才消停。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把心态调整好后再来警局，嗯？”

　　没等把话说完，刚下车的姜岚昕就点燃了一根烟。

　　“在哪儿学来的劣习？掐了。”程宿泽也下了车，伸手过来将烟从姜岚昕指间直接抽走，“你现在什么年纪？学什么大人叼臭烟。”

　　姜岚昕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幽幽道：“警察还能有没成年的？”

　　程宿泽：“……”

　　确实，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纵使姜岚昕比自己小几岁，但警察局从未有过未成年人士。

　　夜凉，天空黑而深远，风一过萧瑟又冻人。姜岚昕不过在风里站了一分钟，鼻尖和耳朵却已经被凄风舔的有些粉红。

　　程宿泽的手指同样被冻红了，昏黄的路灯都遮掩不下这醒目的一抹红。

　　姜岚昕站在门口和程宿泽对视一眼，相对无言。

　　出租车早在两人一同下车后扬长而去。程宿泽原本想把车叫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没开口。想着今晚只能徒步回家，内心只能默默苦笑。

　　“行了啊，今天的事明天再说，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瞎折腾。”程宿泽将手揣进衣兜打算离开，身后人上前了一步，他恰到好处的转过身，对欲言又止的姜岚昕警醒道：“别再想着什么逮捕，桑宁海有没有病我们现在还不能明确，必须等人亲口说或有医院证明这事才算有底。”

　　程宿泽话不重，却让姜岚昕的眸光黯淡了些：“可我不想等到事情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才后悔。”他又上前了一步，“程队，桑梓戚的话还不足够提醒你吗？桑梓尧坠楼，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桑宁海发病吗？”

　　每一个杀人动机，都是凶手背后的蓄谋已久。

　　少年人就是性子急，什么事都想着撒开大局不顾后果，这是当初见面时，程宿泽对姜岚昕的第一印象。

　　若不适量管束些，以后或许真的会惹出乱子。程宿泽暗自扶额头痛，心道自己肯定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老天爷要拿这群不省心的小子来报复自己。

　　话总说的一套一套，但经了这么些年的相处和认知，程宿泽似乎早已把自己看的老成。

　　今年他也刚过二十九，姜岚昕只小了他六岁，不过是性子稍微暴躁些，就被当成了长不大的“混小子”。

　　“如果你想贸然行事，没有我的指示或命令，警局里谁会听你的？”程宿泽闭了闭眼，看似平淡的语气却让姜岚昕听出了他对自己的提醒。

　　空气中又掺杂了静默，程宿泽双手插兜，眼睛一直看着姜岚昕，似乎在等对方下句话。

　　没准儿下一秒这小子就直接上来给自己一拳。程宿泽内心玩笑，轻轻抬了一下眉梢。

　　他会默许对方发泄，只要能消停今晚就好。

　　“今晚怎么回去？”出乎意料，姜岚昕问了别的问题。

　　语气听来就是平日交谈，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能怎么办？走回去啊。”程宿泽嘴角上扬，只要姜岚昕能这样冷静的和自己说话，他就不会感到压抑。

　　不过让程宿泽没料到的不止这些——上一秒打算离开的他下一秒就被一双稍凉的手直接拉进院子：“晚上这么冷，车也没了，你别瞎折腾了，就住我家。”

　　等不到拒绝的话说出口，程宿泽已经被拉进屋。

　　门一关，原本欺人的寒风瞬间被挡去。程宿泽放松一口气，身上因寒冷而紧绷的肌肉也跟着松懈下来。他觉得房里就好似火炉，很温暖。

　　“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什么？”姜岚昕从玄关换鞋过来，臂弯处搭着刚脱下身的外套。年轻人挺拔的身躯站在灯光下，笔直的像个有礼绅士。

　　“不用。”程宿泽站在客厅中间，眼睛扫过一圈到最后还是只能妥协问道：“卫生间在哪儿，介意我冲个澡？”

　　姜岚昕蹙起眉头，话在嘴里绕了一大圈也只是干巴的说：“在楼上。”

　　“行，我去洗个澡，你早点休息。”程宿泽接到话就朝楼上走，没注意到姜岚昕幽怨的眼神。

　　……什么叫“介意我冲个澡”？都已经这么明显的把你请进门了，还能说你不准占我茅坑拉屎呢？

　　目送人看不见了，姜岚昕心里开始犯嘀咕。

　　他看出程宿泽在方才的举动中全是不习惯和别扭，心里自认为对方是不喜欢。

　　这其实是程宿泽第一次到外人家，难免感到有些别扭。以前警局就是家，真正的家里现在或许早就蒙尘了——他已将近一个月不曾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