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卑斯山的清晨还浸在薄雾里,松针上挂着未化的霜花,空气冷得像刚从冰窖里舀出来的泉水,吸一口都能冻得喉咙发紧。
天野荔裹紧了米色的登山外套,领口拉得老高,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指尖攥着一张泛黄的地图,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嘟囔着:“奇怪,安利老师说的野生蓝莓丛应该就在这附近啊,怎么找不到?”
她身边的雾山空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脚步轻稳地踩在积雪覆盖的小径上,目光扫过周围植被时,总会不经意地落在荔的身上——她的嘴唇已经泛起淡淡的青紫色,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些,显然是被山风吹得受了寒。
“地图标注的坐标偏差了五百米,往东边走。”他语气平淡,却自然地加快脚步走到荔的左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半迎面而来的寒风。
“你怎么知道?”荔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疑惑,鼻尖因为寒冷微微泛红。
空没直接回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指南针,指针轻轻转动后指向东边,顺带递过来一副加厚羊毛手套和一个小巧的暖手宝:“戴上,暖手宝调至中温,你的手快冻僵了,不仅影响采摘,还会诱发畏寒症。”
荔看着他递过来的东西,指尖确实已经冻得有些发麻,却还是嘴硬:“不用,我体质没那么弱,这点冷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手指却诚实地接过手套戴上,暖手宝贴在掌心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开来,让她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她知道,空从来不会无的放矢,他记得她所有的禁忌与软肋。
两人沿着小径往东走了约莫十分钟,雾气渐渐散去,一片缀满深蓝色果实的灌木丛出现在眼前,蓝莓果实在晨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荔眼睛一亮,刚想快步跑过去,却因为脚下积雪打滑,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胸口泛起一阵闷痛。她下意识地按住胸口,弯腰缓了缓,试图掩饰不适。
“别动。”空的声音立刻响起,他快步走到荔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她微凉的皮肤时,眉头微微蹙起,“是不是胸口疼?”
“没、没有,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荔强撑着直起身,挤出一个笑容,“你看,蓝莓就在那儿,我们快采摘吧,早点回去还能赶在晚饭前调试内馅。”
空没拆穿她的谎言,只是扶着她慢慢走到蓝莓丛边,让她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自己则蹲下身帮她采摘。他的手指修长,捏起蓝莓的力度恰到好处,既不会捏破果肉,又能快速摘下果蒂,动作利落又细致。
“你坐着别动,我来采,你负责分拣就行。”他头也不抬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荔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却还是忍不住开口:“空,你说我们这次研发的‘雪顶酒心巧克力’,用朗姆酒还是白兰地更好?朗姆酒的甜香更浓郁,白兰地的回甘更持久,我纠结好久了。”
“白兰地。”空毫不犹豫地回答,“高山蓝莓的酸度偏高,白兰地的醇厚能中和酸度,而且和巧克力的苦香更搭。”
他顿了顿,补充道,“朗姆酒性烈,你喝了容易心悸,上次研发朗姆酒翻糖蛋糕后,你半夜胃疼的样子,忘了?”
“!!!”荔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伸手去捂他的嘴,“你不许说!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而且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可以少量饮酒了。”
空偏头躲开她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医嘱是‘可少量饮用低度酒’,朗姆酒度数太高,不符合。”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药盒,倒出两粒白色药片,递到荔面前,“温水送服,你的调理药,早上出门前看你忘了带。”
荔看着他掌心的药片,心里一暖,眼眶微微发热。她确实因为早上赶时间,把药落在了宿舍,没想到空竟然记得这么清楚。她接过药片,就着空递来的温水服下,药片的微苦在舌尖化开,却被心里的暖意冲淡了不少。“你怎么什么都记得?”她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依赖。
“习惯了。”空的声音低沉了几分,继续采摘蓝莓,“你小学三年级肺炎住院,我每天放学去看你,护士姐姐教我怎么提醒你按时吃药;五年级爬山你摔了一跤,之后每次出来我都记得帮你检查路况;上次甜品比赛你熬夜研发,胃病犯了,从那以后我的包里就一直备着你的调理药。”
一件件往事从他口中缓缓道出,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带着沉甸甸的温柔。荔愣住了,这些琐碎的细节,她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可雾山空却记得一清二楚。他的温柔里,藏着最细腻的守护,从童年到如今,从未改变。
两人一边分拣蓝莓一边偶尔拌嘴,不知不觉间,几个保鲜盒已经装满了果实。荔站起身想活动一下,刚迈出一步,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的斜坡倒去。“唔……”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摔倒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空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拉回平坦的地面,另一只手立刻探上她的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胸、胸口疼……”荔靠在他的怀里,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可能是刚才动得太急了……”
空立刻扶着她慢慢走到岩石旁坐下,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姿势,既不会过于亲密,又能让她稳住身体。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便携氧气袋,这是出发前特意让老师准备的,轻轻扣在她的口鼻上:“深呼吸,慢慢吸,别着急。”他的声音比平时放低了许多,带着少年人笨拙的安抚。
荔按照他的指示,慢慢吸入氧气,胸口的疼痛感渐渐缓解,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她靠在空的肩膀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混合着蓝莓的甜香,让她感到无比安心。“雾山空,”她虚弱地开口,声音小小的,“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傻瓜。”空低头看着她,眼底满是温柔的责备,语气却软了下来,“跟我说什么麻烦?你的身体不好,就该好好照顾自己,别总是强撑。”他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拧开递给她,“热红糖姜茶,加了红枣,。”
荔接过保温杯,温热的姜茶滑过喉咙,暖意融融地蔓延到全身。她看着空忙碌的身影,帮她整理外套,帮她掖好围巾,帮她检查药盒里的药片是否足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雾山空,”她轻声说,“这次回去,做你最爱吃的黑森林蛋糕,不加樱桃酒,只用巧克力酱,还要多加一层你喜欢的淡奶油,怎么样?”
空收拾东西的动作停住,转头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柔和的暖意:“好。”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阿尔卑斯山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空背着荔,手里提着装满蓝莓的背包,一步步平稳地走在下山的小径上。
荔靠在他的背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偶尔有风吹过,带来松针的清香与蓝莓的甜香,伴随着两人偶尔的轻声交谈,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