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政殿门口,一位身着青衣、黑发及腰、头戴冠冕的女子缓缓走来。她的步伐轻盈而稳重,如同一缕清风掠过静谧的殿宇。摄政王看着她,脑海中浮现出荣曦帝幼时的情景——那时的小女孩像是个小尾巴一样,无论荣曦帝走到哪里,她都会紧跟在后。
他还记得,在荣曦帝幼时的一次武功考核中因为不及格被他体罚,那条小尾巴便偷偷地给荣曦帝送吃的,小心翼翼的样子仿佛生怕被发现。其实他是故意装作不知情,毕竟作为老师,他知道有些规矩不罚便无法成长。
荣曦帝指着身边的男子向温梦舒介绍道

这是朕的帝师,摄政王光翎。
温梦舒乖巧地站在两人面前,恭敬地对荣曦帝行了一礼,随后又向摄政王行了大揖礼。
臣妹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晚辈参见王爷。

荣曦帝急忙让温梦舒起身,并解释了带她前来见光翎的原因。

舒儿平身,昨日与你商议之事,朕已转达给了老师,因此老师才想同你见上一面。
温梦舒抬头望向光翎,眼神中闪过一丝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或许是她目光过于炽热,光翎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过来。温梦舒顿时如做错了事的孩子,眼神四处乱瞟,显得慌乱无措。
荣曦帝见状,憋着笑试图帮妹妹解围。这时,一直沉默的光翎开口了。
光翎似笑非笑地说道

殿下的眼神何必如此慌乱?
温梦舒急忙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
王爷看错了,晚辈只是眼部干涩没能控制住,仅此而已。

今日三人聚集于此,是为了商讨和亲之事。虽然温梦舒已经同意和亲,但南诏国未必会因此放弃野心。三人心知肚明,战事再起只是时间问题。
经过长时间的讨论,最终决定让温梦舒以皇家长公主的身份嫁去南诏做人质。婚礼将以皇室最高规格进行,一切礼仪都不能少。当荣曦帝准备拟旨升封温梦舒时,光翎再次提醒她。

小丫头当真想好了?圣旨一落,便是板上钉钉的事,到时你就是反悔也来不及了。
温梦舒的内心犹豫了一下。她不是没有想过逃,但若她逃了,姐姐荣曦帝将背负“罔顾帝王之位”的骂名。她清楚,她的姐姐是一个雷霆手段坐稳帝位六年无人敢反的人物,却对她和光翎始终心存温情。她是帝王,握有皇权,从未对二人动过分毫,若是换成别人早就会用他们换取利益了。
一边是玄月的民心与国情,一边是皇权带来的重担。荣曦帝愿意为她不顾一切,只要她说一句不愿意,荣曦帝就能下旨让其他人替代她和亲。但她不愿让姐姐为难。
温梦舒抿了抿嘴唇
想好了。

荣曦帝的手微微颤抖着,拿起玉玺往圣旨上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到了圣旨上。

舒儿,姐姐定会早日接你归家。
温梦舒柔声安慰
好,姐姐的话,我信。

隔天,南诏使臣再度提及和亲之事,这一次荣曦帝没有怒斥,只有平静。然而这平静背后是对懂事妹妹的心疼。南诏使臣对此感到震惊,外界早已传开了荣曦帝对妹妹的爱护。他们以为她会另选他人,未曾料到她会为了国家割爱。
而这份割爱,还是温梦舒为了帮荣曦帝争取时间,心甘情愿沦为姐姐重整旗鼓的棋子。她知晓,此去经年,再无完璧身,可是为了姐姐,她甘愿烂在泥潭里。她相信,只要时间足够,时机成熟,她的姐姐必会接她回家。
榕桦殿内,侍女告知温梦舒和亲的消息。期限就在五个月后,以皇室最高规格举行,并由摄政王亲自送嫁。因此,她被封为长公主,封号玄霜。
日落时分
摄政王府内,光翎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回想起那晚温梦舒的表现,半分骄纵也未显现。若是落在其他几位公主身上,估计早就闹得天翻地覆,唯有她如水般平静。
但凡温梦舒那晚对他和荣曦帝说出不愿二字,最终人选都不会是她。偏偏她将这份屈辱稳稳当当地接了过来,不为别的,只为保住荣曦帝的威望,不因她一人而致自己的学生落人话柄。

此去经年,也不知,此凤何时才可归巢。
期间,荣曦帝在闲暇之余,还会亲自盯着嫁衣、头饰、服装配饰的制作。时不时地就往榕桦殿跑,有时待久了还不想走,整得温梦舒哭笑不得。
温梦舒在这五个月里,大多数时间都是和姐姐相拥而眠。帝王无情,可姐姐有情,打小就宠着她的姐姐,又岂会因为帝王之位,令她与姐姐就此离心。
五个月转瞬即逝,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温梦舒前往异国他乡和亲的这天。
荣曦帝亲自为她梳妆打扮、穿嫁衣,眼里既骄傲又悲伤。她本想着,等以后有机会给妹妹物色一个好郎君,做她的驸马,但这变故来的猝不及防。她原先为妹妹规划好的人生,全因战争无法实现,她的妹妹还因自己,甘愿成为自己手中固局的棋子。
她盯着镜子里妹妹的面容,不免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失败,身为帝王,手握皇权,最后却连至亲都护不住。

这一次,是姐姐欠你的。
姐姐不必自责,身为帝王你的难处太多,我不能再给你添堵,你做的已经很好了。


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