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智者的秘语

“多谢阁下仗义。”

壮汉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抬手抹去额头混着沙尘的汗珠，指腹蹭过脸颊的旧疤，沉声道：“我叫石夯，是这支狩猎队的队长。剩下的机械兽藏在前面的断楼里，约莫五六只，攻击力极强。”

方凌霄微微颔首，目光落向那座坍塌大半的楼阁。

断壁残垣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隐约有妖异红光在缝隙中闪烁，机械运转时“咯吱咯吱”的锈蚀声响顺着风势飘来，透着几分诡异。

他悄然握紧腰间长剑，化罡境元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只吐出两个字：“走吧。”

石夯一挥手中卷刃的大刀，对身后队员沉声喝道：“都打起精神！跟着这位先生，全力配合牵制！”

队员们齐声应和，簇拥着方凌霄朝断楼稳步逼近。

他们常年在废墟中与机械兽周旋，方才方凌霄一剑破甲的威力早已看在眼里，此刻全然将他当成了主心骨。

刚抵近断楼三丈范围，五只铁脊兽突然从废墟堆中猛窜而出，厚重的合金外壳泛着冷光，金属利爪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锐响，红光闪烁的电子眼死死锁定众人。

石夯等人早有防备，立刻分散站位，挥舞着大刀长剑缠住三只，剩下两只则无视旁人，张开布满齿刃的金属颚，直扑方凌霄面门。

方凌霄脚步纹丝不动，仅侧身旋步便避开扑击，手腕同时翻转，长剑划出一道清冷弧线。

淡青色罡气凝于剑锋，如利刃般轻易劈开机械兽的合金外壳，红光闪烁的能量核心瞬间暴露。

他顺势抬脚，靴底灌注元气重重踹出，机械兽的残骸被踢飞数丈，重重撞在断墙上，发出沉闷巨响，碎石簌簌落下。

解决掉眼前的威胁，他余光瞥见石夯一行人正被另外三只铁脊兽逼得节节败退，一名瘦高队员的左臂被利爪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破旧衣袖。

方凌霄身形一闪，罡气裹身如鬼魅般出现在一只铁脊兽身后，长剑精准刺入其能量核心，红光瞬间黯淡。

另两只察觉同伴陨落，猛地转头扑来，却被他反手挥剑斩断关节，失去平衡轰然倒地，石夯趁机上前补刀，彻底终结了威胁。

“呼——”石夯长舒一口气，擦去脸上的血污与尘土，对队员吩咐道：“快包扎伤口，把能量核心挖出来，这是咱们换干粮的本钱。”

说罢，他转向方凌霄深深抱拳，语气满是恭敬：“今日若非先生出手，我等怕是要折在此地。先生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实力，实在令人敬佩。”

方凌霄收剑入鞘，抬手拂去剑身上的尘屑，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举手之劳。现在，可以带我去见老智者了吗？”

“自然自然。”石夯连忙点头，引着众人往聚居地方向走，“老智者住在聚居地中心的石堡里，那是我们用巨石垒砌的堡垒，也是这儿最安全的地方。”

一行人收拾妥当，朝着聚居地深处行进。

沿途景象比城外更为破败，却透着一股顽强的人间烟火气。

倒塌的楼宇被勉强修整，断裂的梁柱撑起残破屋顶，木板与浑浊泥浆拼凑成简陋居所，墙面上用赭红色矿石画着怪异符号——据石夯所言，这是祖辈传下的驱兽符，能勉强驱赶低阶机械兽。

穿着打补丁衣物的人们在居所间穿梭，大多面黄肌瘦、颧骨高耸，外露的肌肤上满是老茧与伤痕。

有人蹲在墙角打磨生锈铁器，火花转瞬即逝；有人用破旧陶罐小心翼翼接取屋檐积水；妇人坐在门口缝补衣物，眼神麻木却藏着警惕。

几个光脚孩童躲在大人身后，沾着尘土的小脑袋探出来偷偷打量方凌霄，好奇中裹着怯意，见他目光扫过，便立刻缩了回去。

聚居地中心矗立着一座相对完好的石堡，由青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石块间用泥浆勾缝，坚固异常。

墙头插着削尖的金属杆，杆上缠着风干兽骨，几名手持弓箭的守卫沿墙巡逻，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不敢有半分松懈。

看到石夯一行人，守卫们并未立刻放行，目光在方凌霄身上停留许久，低声交谈几句确认无虞后，才侧身推开沉重的石门。

石堡底层的石室光线昏暗，唯有一盏油灯在角落摇曳，昏黄光晕照亮满墙悬挂的古籍与兽皮卷，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朽与尘土混合的气息。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石桌前，佝偻着背脊，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一本泛黄古籍，神情专注，仿佛与周遭一切隔绝。

“老智者，我们带客人来了。”石夯放轻脚步，声音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刻意放缓，生怕惊扰了老者。

老者缓缓抬眼，浑浊的眼眸中骤然闪过一丝锐利精光，如寒星般直直落在方凌霄身上，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与时光，将他从头至尾审视透彻。

石夯识趣地躬身退下：“老智者，那我们先在外等候，有事您随时传唤。”

石室门被轻轻合上，室内只剩油灯燃烧的细微声响。

方凌霄下意识握紧掌心的黑色咒纹，那道印记竟微微发烫，似在与老者的目光遥相呼应。

“方家的后裔，你终于来了。”老者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厚重感，仿佛沉淀了千年风霜。

方凌霄浑身一震，瞳孔骤缩：“你知道我会来找您？”

老者轻轻点头，放下手中古籍，指了指身前石凳：“坐吧。老夫墨尘。”

待方凌霄落座，墨尘的目光落在他掌心咒纹上，语气凝重：“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体内的神级天赋‘玄召’，藏着天道核心之力，可撬动天道、引动黑暗，凡人中万古唯一，即便是神明，也唯有顶阶者方能拥有。这般天赋，对他们而言便是‘命运级威胁’，这便是十二位神明当年降下神罚、覆灭方家的缘由。你能在那场浩劫中活下来，已是万幸，可惜终究没能逃过不死诅咒。”

“那您知道这诅咒如何解除吗？”方凌霄急切追问，声音里难掩压抑三千年的激动与迫切。

墨尘轻叹一声，缓缓摇头：“这不死诅咒，与你族人身上的神之诅咒同根同源，皆源自神明的本源神力，深深扎根于你的神魂与血脉之中。老夫在神预废墟钻研数十年，翻阅无数古籍秘卷，也是头一次见这般诡异的诅咒，寻常方法根本无从破解。”

方凌霄的心瞬间沉了下去，脸上的急切褪去，只剩浓浓的失望，指尖的咒纹也渐渐冷却，只剩一丝刺骨的隐痛。

“不过……”墨尘话锋一转，拄着枯木拐杖起身，走到石室深处的石壁前，抬手按动一块不起眼的石块，石壁应声裂开一道暗格。

他从中取出一块残破兽皮卷，小心翼翼捧回来递给方凌霄，“这是我在神预废墟的方家密室中找到的，上面记载着，神级天赋并非天生引祸，而是维系天道平衡的钥匙，或许能为你指破迷局。”

方凌霄接过兽皮卷，指尖触及粗糙皮质，熟悉的古老方家文字映入眼帘。

他逐字逐句仔细研读，眸中渐渐褪去失望，燃起坚定的希望之光。

“方家覆灭后，柏城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他抬头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

“三千年间，大陆板块更迭，暗界势力趁虚而入，不断从地下元脉撕开缺口，涌入地表。”墨尘眼神愈发凝重，“柏城的暗界入口，就在西极荒漠深处，名为黑渊禁地。”

“黑渊禁地？”方凌霄眉头紧锁，脑海中翻阅无数方家秘籍，却从未见过这个地名。

“那是天元大陆最凶险之地。”墨尘缓缓道，“那里不仅有比机械兽强悍百倍的黑暗生物，更布有众神留下的封印，步步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