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三日上午十点四十七分，浮空城永恒之羽总部

唐晓翼刚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不是在永恒之羽是他的房间吗？可是他不应该在唐人街吗？怎么到这儿了？他睡了几天了？这几天又发生了什么？卡玛利拉兄妹和白敏在哪儿？云汐也在这儿吗？

唐晓翼觉得自己可能是被“问题多多”同化了，所以压下心中疑惑，准备起床去问个究竟。

可刚想用手肘支撑着坐起来，浑身的伤口就拼了命地刷存在感了，疼得唐晓翼头都发昏，胳膊一软，又重新躺倒了。要不是为了维护自己良好的公众形象，唐晓翼真想当场爆粗。真是奇了怪了，老天专跟他过不去是吧，就是不肯让他过几天安稳日子，不到一个月的工夫，又一次卧病在床了！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洛基走进来，冰蓝的眼睛里含着深切的担忧。很快，洛基惊讶地发现唐晓翼居然睁着眼睛，它快步冲到床边，问：“晓翼，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不好。”唐晓翼实话实说，脸色是纸一样的苍白，“动都动不了。再伤几次估计得成烈士了。”

洛基沉默地将目光移向一边。

“洛基，云汐她……还好吗？”唐晓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随便。

洛基没有立刻答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陷入深度昏迷，她的体质，一向不及你。经不起这么不要命的折腾。”

“她就是逞强！”唐晓翼看上去很生气，他说，“都知道我的体质甩她几条街，她就是不服，非要逞能，照她这样子，身体迟早要被拖垮！”

“逞强怎么了？”一道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雪洛一脚把半开的房门踹得大开，它怒气冲冲地走进来，九条长尾在空中恼怒地拂着。它冲躺在床上的唐晓翼大喝：“真是弄不明白你这个自大狂！云汐不顾自身安危地帮助你，信任你，你要是没她帮忙，估计都已经死了！真搞不懂你这个小子在嘚瑟什么！云汐大可以远离你这个祸害回到凤家，和凤云琛凤云锦他们一起快乐地生活。你以为你是谁？要不是云汐念在羽之的份上，谁会这么傻给你当炮灰啊！”雪洛两肋剧烈起伏，一脸愤愤的表情，看样子是气得不轻。

唐晓翼的神色有些黯淡，房间里沉寂了片刻，唐晓翼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地问：“云汐说，她是念在羽之的份上才一直帮助我的？”

雪洛轻笑一声：“她没说，但我看得出来。”

“她是对的。”唐晓翼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他笑了笑，很纯粹地笑了笑，说：“在羽之秋水的事情上，我一直欠了她。”

“欠了什么？”雪洛问，她一直不知道阴阳洞那次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只有云汐一人回来了，羽之得了优胜。

“既然云汐没有告诉你，那我也不会说的。”唐晓翼拒绝提起这件事，洛基也不愿多说。

“好吧好吧，”雪洛也不执着于这个话题了，一甩长尾就要走，“你爱说不说，反正我迟早都得知道……”

唐晓翼没有理会雪洛的碎碎念，转头去问洛基：“晚晚，宜宁他们在吗？”

洛基关上了门，说：“不在，好像有一只冒险队在清剿卧底时出了点意外，于是他们去帮忙了。”

“帮忙需要这么多人？全去了？”唐晓翼皱起眉，这么积极的工作态度，可不像永恒之羽平时的作风啊。

“呃……”洛基显得欲言又止，“本来Dr.Mo是安排古晚晚和千宜宁去的，可是他们俩……不太喜欢这支队伍，死活不愿意，于是Dr.Mo又换另外四个人去，但是古晚晚又不放心……所以就干脆一起去了。”

“什么队伍？”唐晓翼有点奇怪，在他印象里，古晚晚从没讨厌过任何队伍。

洛基是真的欲言又止了，沉默了一会儿，说：“暮九。”

“行吧。”唐晓翼收回刚才的想法，暮九是真的让人喜欢不起来。

唐晓翼靠回枕头上，眼睛看着天花板，问：“柳菁在这儿吗？”

“不在。柳菁和永恒之羽他们一起走了。这里只有你、我、雪洛和云汐。”洛基回答道。

“好吧，两个问题。”唐晓翼仍盯着天花板，“第一个，我怎么在这儿？”

洛基早就准备好说辞了，于是张口就来：“我在圣斯丁接到亚瑟的电话于是立刻赶往唐人街，在42号古董店里碰上了一样来找你们的永恒之羽和雪洛，我和雪洛凭着动物的敏感找到了你们。当时你们已经昏迷了，柳菁在一旁急得直跳，然后我们一起把你们抬到了最近的医院。柳菁有医生证所以参与了手术，你和云汐当时已经休克了，那个白敏也是，那两个姓卡玛利拉的都是皮外伤，没什么大事。你和云汐的情况你心里清楚。而那个白敏说来也是运气好，没死成，子弹离心脏只有不到3厘米。后来考虑到血月可能会趁人之危，而唐人街又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于是古晚晚他们就把你们一起带来了浮空城。而卡玛利拉兄妹在柳菁的极力建议下，住进了安保最严密的宾馆，白敏嘛，就把他丢在唐人街医院里了。”

唐晓翼没做任何表示，只是懒洋洋地说：“第二个，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

“二零一五年九月二十三日。”洛基回答道。

然后就是长久的沉默。

“那个……晓翼，雪洛心直口快，云汐不可能是那么想的……”洛基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

“我知道，不过我现在这个样子，万一把她惹恼了，一爪子呼上来，那我岂不是必死无疑？”唐晓翼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洛基刚要开口，楼下突然传来千宜宁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恼怒：“Dr.Mo到底是怎么想的？把暮九安置在永恒之羽疗养，那等队长副队一醒，他们铁定得‘离部出走’！”

“行了吧你，小声点，别一会儿把队长副队吵醒了！”古晚晚没好气地说，“先把暮九放到多余的客房去。”

“那医护工作就交给我吧。”柳菁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那就麻烦你啦，柳菁姐！”千宜宁一边套着近乎，一边冲一边看戏的冷昌泠和夜易离喊，“喂，没有人给我搭把手吗？把这俩死沉死沉的猪抬去客房。”猪，是指吴俨和李子林这两个大块头——暮九的重量担当。

唐晓翼在楼上静听了一会儿，等嘈杂逐渐归于宁静后，他披衣下床，动作放轻了许多，尽量不牵扯伤口。

“晓翼，你要去哪？”洛基的目光极具狼王的穿透力，就那么注视着唐晓翼。

“去看看暮九。”唐晓翼的眼中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

拧开房门，唐晓翼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就只是去问几句话而已。”

见洛基不再作声，唐晓翼便将身后的房门关上，看着通往一楼的楼梯，思索了一下，觉得还是不要被晚晚他们看到比较好，就绕了远路，走了平时他们不常去的一处楼梯。

永恒之羽的客房多且分散，有时候Dr.Mo都会将这里戏称为“大客栈”。这次柳菁的到来对Dr.Mo来说就是解决了一个难题，暮九刚好受伤了，而永恒之羽又正好住了一位厉害的医生，加上永恒之羽总部房间多，所以暮九暂住在这里是必然。唐晓翼当然知道这些，所以纵使心里不悦也没什么可说的。而且他有一种无法遏制的念头，就是想去问问黎九玫。唐晓翼觉得自己可能疯了，去问一个杀人凶手问题，而且是杀死羽之的凶手。

“欸，你说Dr.Mo是为什么啊？他看不见我们对暮九的恶心吗？”突然，前面拐弯处传来秋梓音的声音，这让正在入神地想事情的唐晓翼瞬间回神，顺手拉开一旁的档案室的门，躲了进去。

“别提了，想想未来这几十天都得恭恭敬敬地把饭菜送到那群疯子嘴边，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是夜易离的声音。

“他们最好快点醒过来，不然让我照顾黎九玫起居……想想我就不寒而栗啊！”这是慕亦梅的声音。

脚步声渐远，唐晓翼朝之前他们仨走来的方向走去，这个房间只通向一间客房，看样子就是黎九玫的房间了。

在唐晓翼准备转动门把走进去的时候，他似乎是骤然惊醒了，他是还没有相信羽之死亡的事实吗？不然他还能从一个杀人凶手的口中得知什么呢？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在渴望得到什么答案呢？

唐晓翼把手从门把上松开了，况且慕亦梅刚刚也说了黎九玫昏迷未醒，问一个昏迷的人问题，呵！

“羽之……”不知是不是唐晓翼的幻觉，他似乎听到了蚊吟般细微的声音。

唐晓翼眼神一凛，打开门，浑然不觉伤口处的刺痛，快步走到床边。

床上的黎九玫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额角溢汗，像是陷入了什么痛苦之中。她嘴唇清晰地嗫嚅着：

——“……不要……羽之……不是我……真的不是……为什么……不是……是她……是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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