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柳菁怒气冲冲，完全没了那种清新脱俗的气质，“我跟你们怎样说了？你们虽然疗养了六个月，但是仍需静养，你们就是这么静养的？旧伤未好，又添新伤！你们知不知道这会留下后遗症啊！”

“什么？后遗症？”凤云汐有些懵。

“不要打断我！”柳菁的模样把一旁的唐欣吓退了三步，“你还好意思问呐？云汐，就你最虚，你难道忘了你天生血虚吗？现在你们脉象非常紊乱，谁也说不准你们的后遗症什么时候发作，天呐，你们能不能长点心！”

“后遗症是什么？”唐晓翼从柳菁的那一通怒斥中整理出了些要点。

“不知道！”柳菁平复了下情绪，说。

“咂，那也有可能是没有后遗症嘛，可能是你们医生的习惯就是没病也要诌点病来……”唐晓翼显然没把柳菁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危言耸听。

“我们都交往那么长时间了，我什么医术你还不清楚吗？别自欺欺人了！”柳菁感到自己的职业尊严受到了挑衅，心里更加冒火，“你们这个后遗症一年之内肯定会发作，至于到底什么时候，怎么发作，我都不知道！即使你们现在立刻倒地死去我也毫不奇怪！”

此话一出，里间里的空气都静默了几秒，死……一个熟悉倒无所谓又陌生到恐怖的字眼。除了唐欣，这里的每个人都对“死”十分有感触。柳菁作为医生，死亡已经成了司空见惯的事，对待死亡，柳菁是心怀敬畏的。而唐晓翼和凤云汐在随时都存在死亡的威胁下生活了近十年，每次当他们自己都觉得必死无疑的时候，却总能化险为夷，他们每一秒都能感受到死亡，却从未真正地死过。

“柳……柳医生，我哥和云汐姐姐……真的会死吗？”唐欣犹豫再三，终于问出了这一句。

“死？要是直接死去还好些，”柳菁眼中的颜色贴近了严寒，“有些病症真的会让人生不如死！想想吧，如果后遗症影响到了神经元，或者干扰了视觉神经或听觉神经之类，严重的后果可能会造成永久失明或失聪！又或者会让人突然头痛欲裂、皮肤慢慢腐烂、内脏功能慢慢衰竭……就问你们，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你们受得了这样的折磨吗？”柳菁的声音渐渐小下去，比耳语声高不了多少，却足够让屋内的每个人听清，“我不是在开玩笑，这个因人而异，有些人宁可死去也不愿认其折磨。而且，晓翼、云汐，这对你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笑的事，万一你们正在命悬一线的危机关头，后遗症突然发作，你们活下去的概率还有几成？不知道你没有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卟啉症？”

凤云汐抿了抿唇：“不只听说过，我们还和这个病打过几次交道。”

“还打过几次交道？”柳菁一脸的不相信，“这个病得一次你们就没活路了，还几次？”

“又没说是我们得了卟啉症，是和卟啉症患者有些交往而已！”凤云汐翻了个白眼。

柳菁扬起了眉：“你们以为卟啉症患者满大街都是吗？我行医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两个，谁会把这个病当成光荣来到处炫耀啊？”

“我们也没说他们炫耀啊，你理解能力还能更差吗？”唐晓翼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和你说话了吗？”柳菁斜了唐晓翼一眼，“我理解能力好不好，跟你有关系？”

唐晓翼正欲开口回击，唐欣非常及时地插了进来：“那个啥，你们之前不是才说要请柳医生给谁治脑子来着？现在柳医生在你们面前，怎么？不治了？”唐欣也是服了，她哥不管和谁说话都会吵起来，让她这个当妹妹的可真心累啊！

“也对，知道提醒了我，柳菁姐，你能治失忆吗？”凤云汐拉着柳菁坐下，目光灼地盯着她。

“失忆？谁？怎么失忆了？”柳菁有些好奇，平时她从不过问病人的私人信息，但如果是唐晓翼和凤云汐都很在意的病人，那她就想多了解了解了。

“璃月和阿皓。说了你也不认识。”凤云汐又把玩起四叶草吊坠。

“是不认识。”柳菁无所谓地耸耸肩，“但这么亲密的称呼，说明你们关系还不错。”

“算是吧。”凤云汐苦笑了一下，都忘记了，还能亲密到哪去呢？

“那他们怎么失忆的？”柳菁似是随口一问。

“这很重要吗？”唐晓翼反问了一句。

“又来了……”柳菁眉毛一扬，“你难道不知道插话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这话显然是对唐晓翼说的。接着，柳菁又如被打断前一样语调平缓地说下去：“我知道这个涉及隐私，你可以不回答。只是看你们想采用哪一种恢复方案了。第一种，很直接，借助外力比如药物、物理磁疗让他们恢复；第二种，循序渐进，通过一个鲜明的点，帮助他们自己打开记忆。就我个人而言，更倾向于第二种，第一种嘛，风险有点大。第二种虽然慢了点，但也比较有效。”

“嗯……什么叫‘一个鲜明的点’？”唐晓翼沉吟片刻，问。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最深刻的记忆，就像一把钥匙一样，我们可以通过这把钥匙打开他们的记忆。”见两人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柳菁又补充道，“打个比方，我看了一部给人触动很深的电影，此后只要遇到相似的场景我都会想起这部电影，那么这个场景便是一个符号、一个点。而我们要找的，是他们心中最鲜明的符号、最鲜明的点，深刻到他们会潜意识地做出和这个符号有关的事。明白吗？”

“明白是明白了，可这实施起来……”有点难。凤云汐有点犯愁，他们不可能跟着璃月和阿皓看他们潜意识做了什么，就是做了，他们也分辨不出来啊！

“这种潜意识中的行为，不用你们刻意去找，他们自己也会感到莫名其妙。”柳菁说。

“行吧，就这样吧，反正我们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他们身边，这些方案也实施不了。”凤云汐放弃了，这么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吧，“柳菁姐，你这段时间不忙吧？要不之后你和我一起回浮空城？你亲自盯梢不是更放心一点吗？”

柳菁思索片刻，点点头：“行，正好我看你俩也需要好好治治，反正我也没接什么手术，跟你们走一个月也不是不行。”

“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唐晓翼看向凤云汐，“你之前不是不愿意回浮空城吗？怎么，这么敬业？”

凤云汐嘴角一抽：“我可不是回去帮那些高层去清理卧底的，浮空城已经快毁了，我只是打算去把晚晚宜宁他们带出来，至于那些卧底之类的，血月也不需要他们了。”

“浮空城是不安全，外面也未必没有血月，那你说的那个余易寒……多提高提高警惕吧，这回卡玛利拉家族府邸一事里，血月绝对放水了，威廉和简……”凤云汐“啧”了一声，“真是一对神仙组合啊！”

“什么？”柳菁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余易寒确实很奇怪，但血月里也没几个正常人，这次要不是他，我们也逃不出来。”唐晓翼拖着长调，“我虽然挺感谢他，但如果他想让我因此欠他一个人情，为这事儿内疚一辈子的话——”唐晓翼邪笑了一下，“那他就太高估我那少得可怜的道德心了。”

“啧，我挺高兴你头脑还算清明。”凤云汐讥讽地笑了笑。

“血月的人嘛，多得罪一个也不会有太大的心理负担。”唐晓翼仍是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

“那个……”柳菁却显得有些愕然，“你们之前说什么家族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