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茶水间被暂时当成了审讯室，一位女子坐在那里。夕阳的余晖舔上她的发夹，将它渲染成漂亮的红棕色。一双漂亮的眼睛淡静如海，从容地望向窗外，像一只妄图冲破囚笼，却无可奈何的知更鸟。
听到许世川开门进入，她转头，一张漂亮的脸，带着几分陌生，从容地面向了他。那张脸是美，不是丽，仿佛古典壁画中的宋代大家闺秀，典雅浸润在眉间，不带半分俗艳。
看到许世川，她轻轻的笑一下，笑不露齿，笑容明媚而陌生，那种客套的笑容许世川在无数个名人的脸上见过，那是一种礼貌，不是真心的笑容。
顿时，不爽爬上了许世川的心头，他把记录本往桌上重重一扔。
行，玩不认识一套是吧？
“姓名？”
“于昕。”
“性别？”
“女。”
“年龄？”
“27。”
“工作？”
“在明月影视工作。”
门外正像壁虎一样贴着墙壁的冉任瑶李风两眼蒙逼，之前为了调查，全南竹市企业家的公众信息都已经被信息组的人从数据库调出，并给他们刑侦组一人手一份了。他们会都不知道开了多少次，这些资料他们倒着背都能用方言背出来了，许队怎么会问这些？
记录本被空调风吹起纸角，犹如煽动着翅膀的白蝴蝶。
许世川忽然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空气安静了几秒。
于昕再次笑了，这次的笑容不再客套，颇有几分熟悉的明艳。
“对不起许警官，在商业爬多了，说话总喜欢说一半留一半。”她信誓旦旦道，“这次绝对说全。”
“重说。”许世川总算摊开了记录本，开始有几份工作的样子。
“姓名？”
“于昕，字子祈。”
“性别？”
“女。”
“年龄？”
“好吧，”于昕叹了口气，老成地说：“我一直不想承认我已经28岁了。人老了啊--”
“工作？”
“明月影视集团现任总裁，货真价实。”
这几段对话，把门外两人的眼珠子都惊出来了，两人满眼的难以置信。
“啊这……”李风求正似地看向冉任瑶：“许队这是……未卜先知？他怎么知道于昕她没说全？”
冉任瑶瞪了他一眼：“那明明是犯罪心理学学得好，合理猜测受审人心理。”
说完，冉任瑶却又疑惑地补上了一句：“还要，我觉得，许队应该认识这个于总。”
“啊？”李风又是蒙逼，“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直觉！”
在门外两人聊得如火如茶时，房间里的两人还在进行一场审问。
“你是说今天原本是王明约你进行商业会谈，时间定在下午5:00，可是他却于下午4:40被人用手枪杀死了，是吗？”
“是。”于昕点头。
“你那时在做什么，于小姐。”许世川继续问。
于昕歪着头想了一下：“我那时大概是在贵宾室吧，王总比我年龄大，按照商业的规矩，我理应早到，于是我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许世川顿了顿：“有证人吗？”
“证人的话……”于昕又笑了笑，“简秘书带我去的贵宾室，她应该可以作证。那时大概是4:30吧，我还问简秘书要了一杯橙汁，她说等一下让人送过去。然后我就一直在贵宾间里处理公务，直到4:35时，刘总监送了一杯橙汁过来，当时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他还提醒我还有20分钟来着……”她扑闪扑闪着大眼睛，看上去竟有几分天真。
许世川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
太好了，先不提杀人动机。贵宾室虽然和王明的办公室在同一层，但是却隔了三条长长的走廊，还要两个拐弯，走廊来来往往的员工这么多，于昕是名人，要避开行人不引人注意到达办公室，至少需要十多分钟，5分钟之内根本做不到，这大大减轻了于昕的嫌疑。
紧接着，许世川又像正常审问一样，问了一些问题，这场审问持续了二十多分钟。两人表现得既自然又礼貌，仿佛是再陌生不过的普通人。
“好。”许世川合上记录本，这么多年的训练已经收敛了他的脾气，但嘴欠的毛病并没有改多少，他一勾嘴角，道：“你暂时不会进去了，但依旧还是嫌疑人，自求多福吧，希望下次见你不是在法庭上。”
于昕却一改当年的性情，好脾气地站起身来，走出房间。
“对了，刚才忘记说了。”她眸底星光荡漾，一字一顿，“许警官，好久不见。”
许世川一顿，心头如春雷滚过。
远处的夕阳卡在城市的裂缝中，晚霞灿烂地如同一朵开在空中的玫瑰。一切正如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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