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在暗无边际的牢房里,我无法像正常人一样感知是白天还是黑夜,我只能怔怔地望着那如同毒蛇般的铁杆栏,干虚度光阴的事:发呆。
玛丽娅似乎看出来了我正在精神内耗,小心翼翼地靠过来,我在阴暗中看到她梨涡浅笑,突然觉得温暖安然。
她说:“我叫玛丽娅,平常一直只有我一个人在这个牢房里,今天遇见了你,虽然是不好的遇见,但是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我喃喃。
“莉……莉……?!”她如同新生的婴儿,歪着头不理解我口中的读音。
应该是不识字吧,要是能写给她就好了。我叹了口气,胡乱摸索着,从口袋中竟摸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 一支笔和一个旧本子。似乎是我之前一时兴起放进去记录生活的,不过后来我就放弃了。
一个奴隶,能有什么可以记录的呢?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于是这支笔和这本本子就此尘封。
如今能派上用场,也算是一种福气吧。
我掏出本子:“你不懂的话,我可以写给你。”
那一瞬间,我观察到玛丽娅的眼眸突然亮了起来,像无数人怀揣过的无数瑰丽的梦。
“莉,是这个莉……”一笔画一撇一捺,很快,一个鲜活的“莉”展现在玛丽娅的面前。她发出小鸟般的啧啧声,身上十八九岁的少女活灵活现。
“你的字真好看。”她由衷地赞叹道,拂去了我内心的尘埃。
“我还会写‘玛丽娅'这三个字。”我笑着又一笔一划地在笔记本上写下她的名字,她轻启贝齿,低眉浅笑。
“真好。”她的笑像云开见月朗。
“你不识字吗?”我奇怪地问。
玛利娅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但她的眼眸仍保留着那抹温润的色彩,从未有半分恶意。
看着她的眼眸,我突然一股热血涌上头皮,我说:“我教你识字吧。”
我看见她的眼眸比之前还闪烁,像初春的阳光扫去了旧雪,像平静的微风参透着花香,像很久很久以前母亲抱着我,我所看到的明亮星辰。
可是没等她来得及回答,“哐当— —”一声,一个守卫一脚踢开了我们监牢的大门,粗声粗气地问:“谁是莉莉·艾?”
我愣了愣,略带遗憾地看了玛丽娅一眼,然后以一种我自己死都想不到的从容起身道:“我是。”
骑士不耐烦地将我扯出牢房,溅出的污水洒了一地,如同狰狞的毒液。
在玛丽娅注视的下,我离开了牢房,再次坐回到了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比我的工作室大多了,沙发又松又软,连天花板上的巨大吊灯都是由各种漂亮的宝石制成的,散发着瑰丽的光芒,不知里面又藏了多少人的血与泪呢?
有人进来了,我忍不住攥紧了衣角,抬起了头。
那是一位异常英俊的男子,一头红发如同燃烧的烈焰,被束成了高马尾,粉色的双眸如同锐利的剑刃,直直地插在我的心上。在他身边,是瞪着绿眸示意我起身行礼的安卡编辑。他现在正张牙舞爪着,希望我能领会他的意思,看起来十分可笑。
我犹豫了片刻,或许还是想活着,终究起身行了个不标准的礼。
赫托斯撇了我一眼,我自觉地离开沙发,让他坐下。他刚坐下,一边的安卡编辑立马小心翼翼地为他倒水。
“初次见面,久仰大名啊莉莉小姐。”明明是一句温柔的问候,我整个人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冷风直往衣服里灌。
“赫托斯大人向你打招呼呢,你应该谢恩才是,什么态度?“安卡编辑冲我怒斥道,活像一只仗势欺人的狗。
我深吸口气,鼓足了半辈子的勇气,道:“赫托斯大人此次前来,有什么事吗?”
赫托斯喝了口茶, 瞥了安卡编辑一眼,安卡编辑连连点头,把一张白金卡扔到了我的面前。
“赫托斯大人欣赏你那篇《到有风的地方去》,愿意出版,这是稿费。”
“谢大人赏识。”我看着那张价值万千的卡,却没有伸手拿,“您愿意出版是我的荣幸,卡就免了,如果您真想奖,就放我自由吧。
“你……!你别不识好歹!”安凯编辑今天第三次把他那双绿眼瞪成鸡蛋,恨铁不成钢地拼命朝我使眼色。
我现在却突然想笑。
明明是有翅膀可以高飞的鸟儿,却非要自困于烈火之中啊。
赫托斯却摆手,示意他闭嘴。
“莉莉小姐,”他自信地笑着,在我眼前,却像一团扭曲的火焰,“你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人才,在下,如今问你一句。你是否愿意走征服之道?我可以让你成为贵族。你是否愿意?”
那一刻,选择就摆在我的眼前。
我本可以一瞬间成为强者,享受奴隶别人的味道。可是,我忽然想起了故乡万里无云的天空,想起了母亲斑驳的白发,想起了那天抱着孩子街头痛哭的母亲,想起了玛利娅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眸……
如果我为了活着又去奴隶别人的话,那我跟曾经奴隶过我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再次深吸一口气,认真而又坚定地回答道,“我不愿意。”
一瞬间,安卡编辑的绿色眼眸再次充满惊恐。我笑着对赫托斯说:“送你一句,我很久以前看到过的话— — 你要知道,有些鸟儿是注定不会被关在牢笼里的,它们的每一片羽毛都闪耀着自由的光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