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落视角

我时而会做梦，梦见自己还在那个叠着厚厚白雪的小镇……我拼命地呐喊，拼命地向前跑去，但这个世界像是没有尽头，无论我怎么逃，都离不开这里……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就是独自一个人。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同伴……独自在这座本就贫困的小镇流浪。

他们养的狗或许都比我过得好，因为它至少有剩饭吃……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附近的一群孩子，所有人都会用一种睥睨的眼神看着我。

欺凌，辱骂，嘲笑……他们嘲笑我没有父母，嘲笑我只能去捡他们的垃圾吃……

我没有反抗，也不敢反抗，更没有勇气去反抗。每当被他们拳打脚踢之后，我都会拖着一身的伤，偷偷躲在角落里痛哭。

我时而在想：为何只有我是这样？还是说「幸福之家」的人都是相似的？我们共同生活在这个寒冷，肮脏的世界……？

雪夜，风有些大，甚至还夹杂着冰，打在脸上，很痛。大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穿着褴褛衣衫的我还在那里——因为我无处可去。

我全身缩成一团，偷偷地盯着面前的那面玻璃，我甚至不敢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当中——玻璃后面有我最希望的东西…炉火，父母，美食……

最开始的时候，我会痛恨父母，痛恨一切，但到后面，也就麻木了。我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经常地，我竟希望可以找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永远地沉睡下去，没有纷争，没有烦恼。

赤脚行走在这寂静的大街上，浑浑噩噩，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我本以为世间的一切就会这样结束，但偏偏在最后的时刻，她出现了。

我至今为之都不知道她的名字究竟是什么，只是依稀记得当时的自己努力地牵动着嘴角的肌肉，一板一眼地学着她的声音：“姐姐”。

“姐姐”——平淡无奇的两个字，却像是一股暖流，驱散了寒冷的冬天，使万物复苏，鲜花绽放。

「活着，活着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而活着。」这句话是后来三色堇告诉我的。而当时的她正是给予了我活下去的勇气——她会将自己本就不够的食物分给我；会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助我；甚至会在我哭的时候安慰我，让我倚靠着她的肩膀……

记得我小时候很爱哭，这并不奇怪吧。紧紧地趴在她的肩膀上……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她的话，那么活着或许还不坏。

但是，到后来，我离开了这里，这座小镇……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儿时她那映射在我脑海中的样貌，随着时间的流逝，岁月的磨损，也渐渐开始模糊起来。

我本以为一切就会这样，那段回忆，那份感情，会永远地尘封在过去，直到沉沦于地狱之后，在我们彼此面对时，才会重新解封。

但那一天，一切都变了……在工厂中面对我的威胁却不为所动的那个女人——过去的记忆逐渐清晰，竟与现实相重合！

或许吧，就是她一边喝着茶一边对我说的那句话一样，

「生与死并无区别，思想使然。」

你究竟是要找的那个人吗——苏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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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字的方尖碑

那是一处无人的村子，整座村子就和在外面看到的一样，隐藏于浓浓迷雾之中，与世隔绝。

即是站在街道上，也很难看清附近的房屋。

我静静地走在这里，而一旁的苏尧将身上的大衣脱下，口中不断抱怨着：

“什么啊，这真的是雾吗？衣服都湿透了诶。”

并没有在意她，我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流淌的「水」——木质的屋舍早就已经行将腐烂，透过水，我还略微感受到了一丝昔日人们的生活气息。

——之所以说还能感受到生活的气息，是因为可以在房屋内找到各种各样的家具，以及停留在厨房已经被切了一半的萝卜。

村子里的所有人…就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而在村落正中央，矮矮围墙之间，矗立着一座静穆而又庄严的方尖碑，没有刻有任何人的名字，只是桀骜不驯地立在那里。

风微微地吹过，少许灰尘迎风飞起。苏尧似是好奇地到处张望，还跑到了四周破败不堪的围墙边。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

“轰——”

被岁月与纯水磨蚀已久的围墙终于撑不住，轰然倒塌，与周遭的村落一起，共同迷失在这片迷雾之中。

“你说，如果是纪念的话，为什么上面一个名字都没有？”

发现惹祸的她偷偷跑到我身边，装作一副好孩子的模样，跟着我的视线，看向那做静穆的方尖碑。

片刻，她用风元素吹开了旁边的迷雾，看见了那块被水略微腐蚀过的花岗岩，上面什么也没留下。

“……”

自风元素散发开始，我的脸色愈发地苍白起来，而后又出现了一丝愧疚。

如苏尧所说，这是一座方尖碑，但上面却一个名字都没有。

“并不是还未完工，而是因为这里早已被毁灭。风元素与水元素所融合，便形成了我们如今所见的浓雾。”

我轻轻地说道，而一旁的苏尧则罕见地没有任何表示，她的神情有些复杂，令我有些看不懂。

不想去思考……

我就只是这样站着，右手紧紧抓着左臂。

我是个左撇子，左手是我握刀的手。

“风与水的元素，也就是说这里毁灭于人灾，是吗？”

“不过正好和我们二人同样呢，水与风。”

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她脸上戏谑的表情消失不见。

……

莫名地，我想到了一些陈年的往事。

——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它，水的元素，就和现在一样，衣服完全湿透。

它的第一次诞生便与血相融合——是那群欺负我的孩子，并不是因为他们欺负我，其实他们天天都在欺负我，主要是因为他们侮辱姐姐。

不可原谅。

“并不是没有记载，而是因为逝去的人太多了，单单靠一座碑，根本记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