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倾眸第一次体会到后悔、领会到恨的滋味,是在确定单孤刀身死、亲眼见到尸体的那一刻。
漫天黄沙之地,蓝衣白裙的少女,跟在红衣少年的身后,马不停蹄的奔向目的地。
凛冽的风刮在肌肤上,隐隐有些刺痛,却丝毫不曾顾及。
工具人【四顾门弟子】门主,君护法。
有些狼狈的人影印入眼中,身上染着鲜血的弟子望向匆匆赶来的两人,齐齐哽咽。
工具人【四顾门弟子】请门主,为二门主报仇啊!
李相夷师兄……
一身红衣劲装的李相夷,几乎是连滚带爬的翻身下马,跄踉着扑到几人的中间,嗓音颤抖,神情满是茫然和不敢置信。
在几人的中间地面,熟悉的人影正闭目躺着,往日里干净整洁的白衣上染着大片血迹,发丝凌乱,面无血色,再无半分生机。
跌撞着半跪在单孤刀面前,李相夷颤抖着手,半扶起单孤刀的身体,低头看着他惨白的脸,狭长的眼中,是空白的茫然。
李相夷师兄,你醒醒,你睁开眼睛好不好?我再也不和你吵架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和倾儿,找最美的布料做婚服吗?你醒醒……

慢了李相夷一步的君倾眸扑到两人身边,头上的帷帽已经掉落在一旁,她却不曾在意。
倾眸大师兄!
纤纤玉手颤抖着摸了摸那冰凉的脸,长长的睫羽颤抖着,君倾眸下意识的看向自己的恋人,像似在寻求一个否认。
倾眸相夷,大师兄他……
狭长的眼睛里爬满血丝,其中皆是水光,眼眶通红,一滴晶莹顺着眼尾滑落。
李相夷死死的抱着单孤刀的身躯,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丝丝缕缕的血色顺着嘴角滑落,从喉咙里颤栗地挤出沙哑的哀鸣。
李相夷倾儿,我要让他们所有人!血债血偿!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从小一起长大,君倾眸从来没看过李相夷,有过这样剧烈的怨恨杀意,也从未看他真正哭过。
不是平日里撒娇告饶的假哭,也不是偶尔误食辣椒后的生理性流泪,而是真真正正的悲伤哭泣。带着痛、含着恨!
这种哭几乎没有声音,只听一声悲恸之极的哀鸣后,便噤了声。只有眼泪,无声的落下,在脸上烙下了刻骨的恨意。
于是,她明白了,那总是护着他们身前、跟在他们身后收拾烂摊子、时常以包容的目光注视着他们的大师兄,是真的不在了,死了。
身躯一软,她瘫坐在地上,怔怔的看着那惨白、再无生机的脸,只觉自己的心口处,宛如被撕裂一般,冷风呼呼灌入,痛到彻骨。
明明在回四顾门时,就已经察觉到大师兄有些不对,明明感觉到了大师兄那隐约的不安和焦躁,为什么,不多问几句?
为什么察觉了不妥,却选择无视?
为什么,又在大师兄和相夷因为意见不和而吵架的时候,没有劝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