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途拦路的,无论打手、监工、管事,皆一招倒地,甚至没人能看清她如何出手。
她的目的地,是珠场最罪恶之地——珠奴的“产房”。
门被踹开时,里面的女人们惊惶瑟缩。
她们不知来者是谁,是来杀人的,还是来抓人的。
九霄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今夜从珍珠楼顺手“取用”的金银器物——那些本就是从珠奴血泪中榨取的财富——分到每一个女人手里。
九霄拿着钱 离开这里 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安定。
又取出几瓶丹药:止血的,疗伤的,还有……几枚青灰色的、带着淡淡草药气味的丸药。
九霄这个是堕胎药
她看着其中几个腹部隆起的女人,语气平淡。
九霄不想生的便服下 三日内便能净除 能将伤害降到最低
有人怔怔接过,泪流满面。
有人跪地叩首,额头磕出血来。
九霄没有等她们谢完。
她转身离去,身后是仓皇却重获新生的脚步声。
直到确认所有无辜者都已逃离,她才停下脚步。
立于珠场最中心的高台之上,她垂眸,俯视这片浸透血泪的土地。
五颗雷火弹自链戒中飞出,在她掌心悬浮,随即如流星散落,精准落入珠场几处重地。
“轰隆隆——!!”
雷火弹接二连三炸开!橘红与靛蓝交织的火焰吞噬了一切肮脏不堪。
与火光冲天的珍珠楼,交相辉映。
整个珠场,燃烧如白昼!
九霄独立于漫天火光之前,蓝衣染成金红,长发在热风中飞扬。
就在此时,丝丝缕缕的金色微光,如同被火焰吸引的流萤,自四面八方悄然汇聚而来,萦绕在她周身,缓缓渗入她的眉心、心口、丹田。
那是功德光。
是被拯救的数百条性命,是终止的苦难轮回,是天地对她所为的认可。
那光芒纯净而温暖,无声地滋养着她沉睡了漫长岁月的神魂。
三魂七魄久违地感到充盈,眼眸中的星河更加璀璨,如洗过的长空。
她闭上眼,接受这来自人间最纯粹的回馈。
良久,她转身,踏入逐渐熄灭的火场边缘,朝着来路走去。
她没走多远,便被一个人狠狠抱进怀里。
那拥抱紧得近乎窒息,带着夜风的寒意,以及胸腔里擂鼓般剧烈的心跳。
燕子京有没有受伤?
燕子京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匆匆办完事,回头便发现她不在舱中。
循着火光找到此处,远远便看见她立于火海之前,衣袂飞扬,仿佛下一刻就要羽化登仙,乘风归去。
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停跳。
九霄没有
九霄被他箍得有些不自在,却难得没有挣扎。
九霄崔定呢?
燕子京放心 跑不了
燕子京稍稍松开些许,仍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
燕子京先回去
九霄颔首,任由他牵着走。他的手心竟有些湿润,微微发抖。
九霄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有什么好担心……
她侧眸看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燕子京脚步一顿。
他回身看她,月光下他的凤眸幽深,里面有尚未散尽的惊惧,有失而复得后的余悸,还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
燕子京我又不是你 没良心
“啧。”九霄忍不住伸手,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以示对他“没良心”指控的抗议。
这一捏,如同火星溅入沸油。
燕子京再难忍耐。
他猛地扣住她作乱的手,将她一带一推,抵在路边一块被月光照得温润如玉的青石上。
俯身。
狠狠地吻了上去。
那不再是船舱中试探的、轻柔的触碰,而是一场毫无保留的掠夺与宣泄。
他咬她的唇,撬开齿关,带着积压的恐惧、焦虑、后怕,以及更深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与渴望。
他疯狂地攫取她的呼吸,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融进骨血,这样她便再也无法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任何一场夜色里。
他的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在青石与自己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九霄刚想开口,却被入侵地更深。
月光静静地流淌,海潮远远地低吟。
不知过了多久,燕子京才终于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灼热而急促。
他的指腹抚过她被吻得微肿的唇瓣,声音喑哑。
燕子京以后不许无声无息地离开我
九霄睁开眼,琉璃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也倒映着他,微微颔首,她还有些缺氧。
继而,他将她重新拥入怀中,这一次,不再是掠夺,而是近乎虔诚的珍藏。
同一片月光下,深海之上。
干净地舱室内,端午守在重伤的八娘身边,小虾米睡在旁边,是张晋然救下她们,并且让郎中为八娘包扎,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又服下九霄给的丹药,命保住了,但往后不得操劳。
端午离开舱室,来到甲板上,望着远处逐渐沉入海平线的火光,久久不语。
一枝花蹲在船头,琥珀色的竖瞳望向越来越远的岸,尾尖轻轻勾着。
甲板上站着一位青衣磊落的男子。
张晋然端午姑娘
张晋然拱手,眉目温和如春风。
端午多谢张郎君相救
张晋然九霄姑娘武功不凡 吉人自有天相 况且还有燕郎君护着 不会有事的
端午木讷地颔首,又回头望了一眼早已看不清的海岸。
那里,珠场已化作一片火海余烬。
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
但,她只愿九霄一切安好。
潮声温柔。
一轮明月,照着归人,也照着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