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

燕子京缓缓松开了揽在九霄腰间的手臂，但那力道与其说是放开，不如说是一种克制的转移。

九霄刚欲转身，去寻找端午，手腕却猛地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大手扣住！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却又奇妙地控制着，不会真正捏疼她。

燕子京一言不发，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凤眸中的情绪复杂难辨，有探究，有执拗，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近乎本能的占有欲。

他不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拉着她便径直走向船舱。

九霄微微蹙眉，腕间传来他的体温，以及那看似粗暴动作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怕她消失的小心翼翼。

她没有立刻激烈反抗，神力微动便可挣脱，但面对他，自己有些不想，先静观其变吧。

燕子京的舱室位于大船最核心、最奢华的位置。

舱门被他的贴身护卫康琚，无声地拉开，他腿脚不便拄着拐杖，皮肤黝黑，又在其进入后，轻咳一声，极其自然地将舱门重新关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般守在外面，隔绝了内外的一切。

舱室内别有洞天，与外甲板的粗粝海风截然不同。空间宽敞，铺着厚实柔软的西域地毯，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沉水香。

抬眼望去，……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宝，彰显着主人富可敌国的财力与不俗的品味。

然而，此刻这些珍玩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燕子京拉着九霄，径直走到舱室中央那张铺着完整白虎皮的宽大宝椅前，几乎是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般的姿态，将她轻轻按坐在柔软的虎皮之中。

白虎皮毛纯白无杂，更衬得她一身蓝衣清冷出尘。

他自己则转身走到对面，一张同样华贵的紫檀木圈椅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同样由整块紫檀雕成的矮几。

他提起桌上一直温着的鎏金壶，姿态优雅地斟了两杯清茶，将其中一盏推到九霄面前。

茶汤碧绿，香气清幽，是顶级的雨前龙井。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眼，目光直直地落在九霄脸上，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在确认什么般的郑重。

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语气非常郑重，仿佛这是一个必须让她知晓的、重要的信息。

“……”九霄沉默着，没有去碰那杯茶，只是平静地回视他。

不知为何，燕子京发现自己在她面前，竟一点脾气都提不起来。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熟悉感，压过了他所有惯有的戒备、猜疑与掌控欲。

他迫切地想知道她的名字，仿佛那是一个关键的钥匙。

见她不语，燕子京也不催促，只是耐心地、专注地看着她，仿佛要用目光将她整个人烙印下来。

良久，九霄才微启朱唇，吐出两个字，声音清泠如冰泉击玉。

燕子京低声重复了一遍，舌尖仿佛品味着这两个字的韵味。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手取过矮几上备着的笔墨纸砚。他提笔蘸墨，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便在雪白的宣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两个铁画银钩、风骨嶙峋的大字——九霄。

写罢，他自己都微微一愣。

他如何知道是这两个字？九重云霄？

仿佛冥冥中自有指引，一提笔，便是它。

紧接着，他在旁边，郑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燕子京。

两个名字并排而立，墨迹未干，仿佛某种无声的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