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吃肉

阳光让海面，波光粼粼，海风夹杂着咸湿的凉意。

九霄独自立于一块临海的黑色礁石之巅，任海风拂动她那一身纤尘不染的缥缈蓝衣。

她的目光投向远处珠奴所在之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观赏一幅画作。

昨夜，她用神识探知，发现那个叫“狗哥”并未毙命，只是重伤昏迷被抬了回去。

她不喜欢留下后患，尤其当这后患，可能威胁到她在意的人时。

于是，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掩护下，她如同一抹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那片污浊之地，找到了那个在简陋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躯体。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指尖微不可察地掠过其心脉，带走最后一点生机，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她站在高处，亲眼看着那个狗哥被抬出去，草草掩埋。

清脆带着喜悦的呼唤从礁石下方传来。

端午仰着小脸，双手小心翼翼捧着一个洗净的大贝壳，贝壳里盛着些清澈的淡水，另一只手里则紧紧攥着一个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颜色黝黑、质地粗硬的杂粮馍馍。

这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招待”了。

她脸上带着纯粹的笑容，仿佛昨日惊魂已散。

九霄闻声，低头望去，视线触及端午那毫无阴霾的笑容和手中寒酸却真挚的食物时，眸底深处的冰冷似乎又被暖化了些许。

她足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翩然飘落，稳稳站在端午面前。

她接过那个粗糙的贝壳，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

然后，她看了一眼端午手中那个黑硬的馍馍，没有言语，只是随手将其轻轻放在一旁干净的礁石上。

九霄语气平淡，却在端午愣怔的目光中，自然地牵起她那只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的小手。

端午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怀疑自己听错了。

肉？对她这样的珠奴来说，是奢侈的梦！

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肚子里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被九霄牵着，懵懵懂懂地跟着走进藏身、如今已被九霄略作清理的洞穴。

一踏入，一股温暖诱人的香气便扑面而来！

那不是海藻的腥气，也不是粗粮的寡淡，而是……真正的、浓郁的鱼肉鲜香，甚至……还有记忆中几乎模糊的、油脂丰腴的肉香！

洞穴中央，一块相对平坦的石头上，铺着几片干净宽大的翠绿芭蕉叶。

芭蕉叶上，赫然摆着两副碗筷，银光闪闪！甚至晃眼。

两碗晶莹剔透、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碟清蒸海鱼，鱼身完整，肉质雪白，还有……两只油光红亮、散发着孜然与盐香的大鸡腿！

端午彻底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海市蜃楼。

她用力揉了揉眼睛，景象依旧。

九霄已率先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目光扫过端午瘦骨嶙峋的手腕和单薄的身板，补充道。

说着，盛了一碗参汤，放到端午手边。

端午如同梦游般挪过去，颤抖着端起其中一个碗。入手微沉，冰凉光滑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银的！真的是纯银的碗！她下意识地拿到嘴边，轻轻咬了一下碗边。

她结结巴巴，声音轻得如同蚊蚋，看向九霄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茫然。

这位九霄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从海底砗磲中沉睡苏醒，有着惊人的力量，还能凭空变出如此丰盛的食物和珍贵的银器？

她如此不食人间烟火，竟然还会做膳食。

九霄没有解释，只是用银筷，仔细地将一块块雪白无刺的鱼肉夹到端午碗里，语气依旧平淡，却不容拒绝。

端午回过神来，巨大的惊喜和饥饿感终于压倒了一切疑问。

用那双银筷，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鲜、嫩、滑！是她从未尝过的美味！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鸡腿，外皮焦香，内里酥烂多汁，咸香的油脂瞬间充盈口腔……

吃着吃着，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掉进饭碗里。

她记不清上一次这样安心地、吃饱地、有肉吃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好像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在还没被卖作珠奴之前，在早已模糊的“家”里？

从未有人对她这般好过，给她剔鱼刺，把最好的肉给她，用温柔的，虽然看起来有些冷淡的眼神看着她吃。

这突如其来的、几乎将她淹没的温暖与善待，让她既幸福得想笑，又心酸得想哭。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狼吞虎咽，却又下意识地，将每样食物都小心翼翼地留出一半，放在自己这边的芭蕉叶上，想着一会儿包起来。

九霄默默看着她的小动作，了然于心。拿出一个早已用干净油纸包好的包裹，递给端午。

端午接过油纸包，入手沉甸甸的，打开一角，里面赫然是一整只同样油亮喷香的大鸡腿！甚至还贴心地用细绳捆好了。

端午紧紧抱着油纸包，声音哽咽，眼中泪水再次涌上，但这次是纯粹的感激。

这份馈赠，不仅是一份食物，更是对她珍视之人的关怀，比直接给她金山银山更让她感动。

九霄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在她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动作很轻，端午却感觉一股微不可察的暖流瞬间渗入肩胛，随即消失不见。

同时，九霄的声音在她耳边清晰响起，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端午闻言一怔，腊腊是她在这里为数不多能说上知心话的同伴。

霄霄为何突然这样说？但她对九霄已有近乎盲目的信任与依赖，虽不理解，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九霄那看似随意的一拍，已在她身上留下了一道极其隐蔽的神力印记。

若端午遭遇危及性命的危险，这道印记便会自动激发，形成一层坚固的护盾，足以抵挡凡间大多数的伤害。

端午避开人，偷偷地将油纸包塞给自己弟弟，并且叮嘱吃完一定要用土掩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