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阳宫·正殿
武显儿敛衽施礼后款款入座,宫人奉茶退下。
武九端坐主位,鎏金步摇垂下的明珠纹丝不动。身侧的李饼负手而立,玄色常服衬得眉目如墨。
"公主久居深宫,"武显儿指尖轻点案上鎏金请柬,"今夜特为家兄设宴,下官有意邀叶平安同席,只咱们几个小聚。"
武九安康表兄戍边多年 确该为他接风洗尘
武显儿抚掌而笑:"那便有劳李少卿,护送公主今夜赴万国香一叙。"礼毕离宫。
李饼的指节缓缓收拢,将武九的手拢入掌心。他常年执笔的指腹带着薄茧,摩挲过她手背时却轻得像拂过初春的柳梢。
阳光透过窗棂,在交叠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必言语,眼底漾开的笑意已道尽一切——
能这般并肩而坐,陪伴在她身侧,便是人间至幸。
……
万国香内,金猊炉吐出的沉香雾霭缭绕,将雕梁画栋笼在一片朦胧华光之中。
武九一袭水色裙逶迤而行,鎏金烛火映得她眸中如有星河流转。
指尖拂过垂落的鲛绡珠帘,琳琅脆响惊动了回廊深处衔着金盏的青铜雀。
不愧,是圣都最具盛名的万国香,难怪让达官显贵、文人墨客都趋之若鹜。
武安康快步迎上去,“见过小姐,小姐金安。”
武九表兄劳苦 无须多礼
她虚扶起行礼的武安康,广袖带起的风拂过缠枝牡丹地毯,惊散几片飘落的牡丹花瓣。
武九久闻盛名 今日得缘一游 我第一次来这万国香 表哥离开多年 也未曾来过吧
“是…”武安康颔首,李饼见武九兴致不错,武显儿和叶平安也未到,便带着二人上楼一观。
鎏金烛台映得武九眸中星火跃动,她指尖拂过垂挂的珠帘玉幕,忽的想起什么看向李饼问道。
武九饼哥好像对这里很是熟络
李饼喉结滚动,玉冠下的耳廓倏然烧红,平常最是能言善辩的大理寺少卿,如今竟然说不出话来。
李饼咳咳 查案查案 我真的只是来查案……
当武九那双洞若观火的眸子望过来时,这位平日舌灿莲花的大理寺少卿,竟被喉间突如其来的涩意堵住了声音。
身边看戏的武安康,肩头可疑地颤动——谁能想到,朝堂上叱咤风云的李少卿,竟在自家表妹一个眼神下溃不成军。
忽闻楼下传来清越吟诵,伴着剑锋破空的龙吟——
叶平安壮士十年归 归来见天子 天子坐明堂!
叶平安手中三尺青锋如白虹贯日,最后一式"金戈铁马"收势。
二楼雕栏处,三人顿足观望。
"好!"武安康纵身跃下,紫色武将官袍猎猎生风。这位戍边归来的将军抚掌大笑:"好一个巾帼不让须眉,叶姑娘舞剑看似恣意随性,但横剑刺出时,却锋芒毕现"
叶平安你知道我…
“我戍边归来,显儿就与我讲了不少你的故事”
叶平安原来是武大将军 平安幸会
木梯传来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李饼握着武九的手,两人并肩而来。
武九没想到平安你看着柔柔弱弱 舞起剑来却霸气纵横
叶平安…您二位怎么也…
武九将宝剑交给武安康,随之握住叶平安的手。
武九表兄戍边归来 他不喜朝堂 但接风洗尘不可少 显儿便邀我们前来一聚
叶平安还要说什么,武九已经拉着她落座。
武九都坐吧
“是!”
万国香其他东西,武九不知好不好,但这酒确实不错。
元少城不请自来,为武安康斟酒被拒。
武显儿放下酒壶看向元少城:“这些年万国香的酒,怕是把元少卿的骨头都泡软了,也是,酒不喝官路不亨通啊。”
元少城看向叶平安:“说道官路不亨通,在下自然不及叶心使,掌心使能与四位结交,这攀高枝的本事自然了得。”
武九蹙眉刚要说什么,叶平安握住她的手。
叶平安我知道 元少卿看我最不顺眼 但也没必要挤兑我呀 今夜我好歹是客 你可是不请自来啊
“各位贵客久等了。
武九既然来了 便赐座
“多谢…小姐赐座”元少城礼毕落座,举起酒杯敬李饼。
李饼饮尽杯中酒,除了他没人知道,元少城其实是圣人的人。
舞姬名为黎歌,武显儿点了一支柘枝舞,都知隐蔽的摊开手心,一颗颗珠子落在地上,她调笑着退下。
武九侧首与李饼对视,后者颔首让她稍安勿躁。
黎歌足尖点过波斯绒毯,腕间金铃随着柘枝舞的鼓点簌簌颤动。
旋腰时,缠臂金钏与雪色披帛搅碎满殿烛光,兴意正浓时,左足弓起如新月,右足尖将将离地三寸,忽踩上那粒莹润,裙摆铺开摔在地上。
都知摇着扇子跑上来,小声训斥到,伸手似乎要拉她,但扯掉了披帛,落出胳膊上的一枚七叶昙花烙印。
叶平安瞳孔晃动,武九也愣住,这印记她见过,那些被烧死的姑娘们,其中几个的胳膊上就有这印记,她捂住胸口扶住岸边。
叶平安公…小姐
李饼已将人打横抱起。
李饼我先送重九回去
起身的武显儿和武安康连忙俯首,“有劳李少卿”。
元少城则是看向叶平安。
李饼有劳掌心使随我走一趟
叶平安是!
叶平安看了眼被都知拉走的黎歌,收回视线与李饼离开万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