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雨灵没有开主灯,只开了一侧光线柔和的射灯。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占据一整面墙的标本柜。
不是商场里常见的陈列柜,而是用温润的橡木定制而成,每一格都配有可调节的暖光照明。
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整齐摆放着一套尚未拆封的专业工具:标本针、展翅板、昆虫镊子、不同型号的标本盒,甚至还有一台崭新的体视显微镜。
工作台旁的移动推车上,放着几本大部头的专业书籍,书页边缘有翻阅过的痕迹。
房间的另一侧,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舒适的阅读椅,旁边立着一盏可调节角度的落地灯。墙上挂着一幅细节精细的蝴蝶解剖图。
孟宴臣站在门口,许久没有动。
他想起很多年前,少年时的自己蜷在房间里里,用捕虫网和标本夹,把捉到的菜粉蝶小心翼翼地展开、固定。
那时的梦想纯粹得发光。
他想弄清楚,为什么同样是从蛹中挣扎而出,有些蝴蝶能飞越山海,有些却终其一生困在方寸花园……
后来他长大了,在家里他学会了不再提“梦想”这两个字。
“我查了些资料,又请教了一些生物领域的朋友。”
许雨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但不确定这些工具你是不是用的惯,不过我跟卖家沟通好了,如果不合适的话,还可以换。”
孟宴臣转过身。
“什么时候准备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换家具的时候一起弄的。”她走进来,指尖拂过光滑的工作台面,“我想……这是你的房子,应该有一个完全属于你的空间。”
起初,她觉得孟宴臣很像那些,摆在他办公桌上的精美标本。
可相处之后才深切体会到,他更像是折翼的蝴蝶,在失去了飞行的可能后,强迫自己努力适应着在地面爬行。
可蝴蝶终究是蝴蝶,对天空的渴望,并不会因为折翼而终止……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真的回去研究蝴蝶。但至少,这里可以放你以后收集到的标本,或者……就当是个能让你安静待着的地方。”
孟宴臣没有说话。
他走到标本柜前,打开一格的照明开关。暖黄色的光洒在空荡荡的天鹅绒衬垫上,等待被填满。
许雨灵坐在床边的阅读椅上,看着窗外夜景:“这间房子的窗户朝东,早上会有阳光进来,我试过,光线很适合阅读和工作。”
“许雨灵。”他叫她的名字。
“嗯?”
四目相对,他在昏黄的光线里开口:“为什么……”
为什么记得?为什么在意?为什么在他自己都几乎遗忘的废墟里,捡起破碎的翅膀,还试图为它修补出飞行的可能?
话没有问完。
因为答案就写在她望向他的眼神里,那里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深切的懂得。
她懂得他被迫与梦想割裂的痛。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曾在现实与理想之间遍体鳞伤地跋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