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青瓦白墙、小桥流水的临安城，此刻断壁残垣遍地，妖气、魔气、仙力交织冲撞，天空被染成一片暗沉的血红色，灵力风暴席卷街巷，连寻常百姓都能看见半空之中流光炸裂、黑影穿梭的异象。天地大阵崩裂一角，二十八灵狐镇守的人界防线，在邪祟反扑之下，岌岌可危。

芈玉玲立在半空中，一身月白狐衣被狂风猎猎卷起，九条雪白狐尾在身后舒展，尾尖泛着淡淡的灵光，却掩不住眉宇间那股执拗到极致的悲凉。她的指尖还凝着未散的灵力，目光死死锁住眼前的男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又坚定得不容置疑。

而她对面，万晔龙手持一柄青锋长剑，剑身上刻着镇妖符文，一身玄色衣袍早已被尘土与血迹浸染，脸色苍白，唇角不断溢出鲜红的血。方才动乱爆发，他为了护住芈玉玲身后溃散的灵脉，硬生生扛下了三道魔将的重击，身受重伤，灵力紊乱，连站着都在微微摇晃。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抬眼，目光锐利地落在芈玉玲身上，带着不解、心疼，还有一丝近乎怒意的无奈。

“芈玉玲！”

万晔龙开口，声音因伤势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着体内受损的经脉，他猛地咳嗽几声，一口鲜血溅落在青石板上，绽开刺眼的花。

“你到底要这么执着我干什么？！”

“你是灵狐，我是凡人修士，本就殊途！如今三界大动乱，我连自己都护不住，方才更是差点死在魔将手里——你死都不怕吗？！”

一声质问，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芈玉玲浑身一僵，那双清澈如月光的狐眸里，瞬间蓄满了水汽。

怕？

她怎么会不怕。

可她怕的，从来不是自己死，而是眼前这个人，再一次死在她的面前。

芈玉玲缓缓垂下眼睫，九条狐尾轻轻收拢，将她微微颤抖的身躯裹住几分。漫天风雨落在她的脸上，冰凉刺骨，却比不上她心底千万年累积的寒意。她抬起手，想要触碰万晔龙染血的唇角，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指尖微微发抖。

“万晔龙……”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烟，却字字泣血，“你问我为什么执着你……你问我怕不怕死……”

“那我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

万晔龙一愣，眉头紧锁：“你是灵狐，寿元绵长，只要不卷入三界大战，怎会轻易死去？”

“不是我死。”芈玉玲猛地抬眼，泪水终于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成晶莹的水珠，“是你。”

“是和我谈恋爱、动了情的人……都会死。”

“我守了人间千年，渡了情劫七世，可我爱上的人，没有一个能活过而立之年。他们或死于战乱，或死于妖袭，或死于天劫反噬，或死于情劫反噬……”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一道早已结痂的伤疤，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伤口。

“我原本以为，只是巧合。我拼命克制心意，不敢动情，不敢靠近，可越是躲，越是逃，命运就越是把我和他们绑在一起。”

“直到我数到第七十一个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

“不是巧合，不是意外——是我芈玉玲的情，本身就是一场死劫。”

“和我谈恋爱的人，已经死了七十一次了。”

“不是七次，不是十七次，是七十一个人啊！”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九条狐尾猛地炸开，雪白的绒毛上泛起淡淡的血色灵光，压抑了千年的悲痛、绝望、自责，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天空中的风雨更大了，动乱的灵力波再次席卷而来，一道漆黑的魔影趁机从虚空冲出，利爪直袭万晔龙的后背！

万晔龙身受重伤，灵力不济，根本来不及反应。

芈玉玲瞳孔骤缩，想都没想，身影一闪，直接挡在了万晔龙身前。

“噗——”

利爪狠狠穿透了她的狐衣，刺入左肩，妖异的黑气瞬间顺着伤口蔓延，腐蚀着她的灵脉。芈玉玲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出，溅在了万晔龙的玄色衣袍上，红得刺眼。

“玉玲！”

万晔龙目眦欲裂，伸手死死抱住她倒下的身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想运功疗伤，想击退魔物，可体内经脉尽断，灵力乱作一团，根本提不起半分力气。

大动乱还在继续。

半空之中，灵狐族人与邪祟厮杀的灵光不断炸裂，喊杀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临安城都在颤抖。天地大阵的裂痕越来越大，更多的魔物从虚空之中涌出，朝着两人扑来。

芈玉玲靠在万晔龙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左肩的伤口不断流出金色的狐血，染透了他的衣襟。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万晔龙的脸颊，指尖温柔得不像话。

“你看……”她笑着，笑容里全是苦涩，“我就说……你靠近我，不会有好结果的。”

“方才动乱，你为了护灵脉受伤，如今又因为我，身陷险境……万晔龙，你是第七十二个。”

“第七十二个，快要死在我身边的人。”

万晔龙紧紧抱着她，手臂用力到发白，泪水终于从这个坚毅的凡人修士眼中滑落，滴在芈玉玲的额头上。

“我不怕！”他哑声嘶吼，“我不怕什么情劫，不怕什么死劫！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我想护着你，想和你一起守着人间，一起平定这场动乱——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失去你！”

“你怕失去我？”芈玉玲轻轻摇头，泪水流得更凶，“你不懂，七十一次了，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在我怀里断气，看着他们因为我，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了……我真的怕了。”

“我是二十八灵狐之一，身负镇守人间的使命，动情本就是逆天而行。我的情，会引动天劫，会招来邪祟，会让身边之人万劫不复。”

“前七十一个，有书生，有将军，有修士，有医者……他们都很好，都真心待我，可最后呢？都死了。死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留不下。”

“我不敢再爱了，我真的不敢了……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看见你为了百姓拔剑，看见你为了护我受伤，看见你明明自身难保，还在质问我为什么执着你……我控制不住，再一次动心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灵力因为伤势不断流失，九条狐尾开始变得黯淡，原本雪白的绒毛，渐渐失去光泽。

魔物还在逼近，动乱的余波一次次冲击着两人，万晔龙抱着芈玉玲，用自己残破的身躯死死护住她，长剑撑在地上，咬牙抵挡着袭来的妖气。他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不断涌出，视线开始模糊，可他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我不会死。”万晔龙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成为第七十二个，我要陪着你，平定动乱，打破你的情劫，我要和你一起活下去。”

“别傻了……”芈玉玲轻轻抚摸着他的伤口，心疼得浑身发抖，“你现在已经重伤，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抵挡这些魔物？怎么打破天劫？”

“我是凡人，可我有心。”万晔龙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温柔而坚定，“我的心，愿意为你挡刀，愿意为你赴死，愿意为你，对抗整个三界的天命。”

“七十一次又如何？那是过去。从今天起，我万晔龙，要改写你的命，也要改写我自己的命。”

话音落下，万晔龙猛地提起体内仅剩的一丝灵力，青锋长剑横空一挥，勉强逼退了身前的几只魔物。可灵力透支的瞬间，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地上，依旧紧紧抱着芈玉玲，不肯松手。

芈玉玲看着他倔强的模样，看着他明明重伤垂危，却还在拼尽全力护着自己的样子，心底那道封闭了千年的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她不再克制，不再逃避。

千年的孤寂，七十一次的生离死别，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个人的一句“我愿意”。

芈玉玲缓缓抬起手，指尖凝聚起自己全部的狐灵之力，金色的灵光包裹住两人，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挡住了动乱的余波与魔物的攻击。她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万晔龙体内，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与灵脉。

“你傻不傻……”她哽咽着，“你明明可以走的，明明可以不管我，明明可以活下去……”

“你不走，我便不走。”万晔龙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执着我，我便陪着你执着。你怕我死，我便偏要活着，活给你看，活给天命看。”

金色的灵光越来越盛，芈玉玲的脸色越发苍白，生命力不断流逝，可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坚定。

她是二十八灵狐，是人间守护者，她经历了七十一次情劫，失去了七十一个爱人，这一次，她不想再失去了。

“好。”

芈玉玲轻轻点头，泪水滑落，却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

“那我们就一起活。”

“一起平定这场三界大动乱，一起打破这天命情劫，一起……走完这一辈子。”

她撑起身子，在万晔龙的唇上轻轻一吻。

这一吻，跨越了千年孤寂，跨越了七十一次生死，跨越了人狐殊途的隔阂。

吻落的瞬间，芈玉玲的九条狐尾猛地炸开，金色灵光直冲云霄，原本崩裂的天地大阵，竟在这一刻开始缓缓修复。动乱的魔气、妖气，被这股纯净的灵狐之力不断驱散，半空之中厮杀的族人见状，顿时士气大振。

万晔龙只觉得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受损的经脉瞬间修复，枯竭的灵力重新充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他睁开眼，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却笑容温柔的芈玉玲，心中百感交集。

他握紧手中的青锋剑，站起身，将芈玉玲护在身后。

玄色衣袍迎风而立，剑指苍穹。

“谁敢伤她！”

一声怒吼，响彻整个临安城。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身受重伤、摇摇欲坠的凡人修士，而是为了爱人，敢于对抗天命、横扫万敌的守护者。

芈玉玲靠在他的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九条狐尾轻轻缠绕着他的腰肢，脸上露出了千年以来，第一次真正安心的笑容。

七十一次生死别离，她怕过，痛过，绝望过。

可这一次，她遇见了万晔龙。

遇见了一个不怕她的情劫，不怕她的执着，不怕为她去死的人。

大动乱还未完全平息，三界的危机依旧存在，天命的情劫还未打破，但他们已经不再畏惧。

人间烟雨，三界风云，都比不上身边之人的一句承诺。

芈玉玲轻轻靠在万晔龙的后背，轻声说道：

“万晔龙，这一次，别死。”

万晔龙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扣，坚定无比。

“好。”

“这一次，我们都不死。”

风雨渐歇，灵光普照。

断壁残垣的临安城，渐渐恢复了一丝生机。

二十八灵狐的情劫，凡人修士的执着，在这场三界大动乱之中，交织成一曲最动人的凡尘恋歌。

第一百一十章大动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