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县驿馆院内
杨盈还在情绪低落地看着笼中的小鸟。
杨盈:“再过上两天,孤听到的小鸟叫声,也都不是梧国的声音了。 ”
于十三:“殿下可以把这只小鸟带上,这样,您就能一直听到乡音了。”
杨盈叹气:“算了,带上它,它也和孤一样前途未知,还不如在这儿能自由自在些。”
于十三:“啊,刚才进驿馆的时候,臣在外头瞧见一座土地庙,殿下要是实在心绪不宁,不妨去拜拜。在那抓上一把有土地公保佑的梧国的泥土,以后随身也有个心安的物件。”
杨盈犹豫了一下,方才点头:“好。”
合县土地庙外
土地庙外有一株大树,上面系着不少布条之类的东西。
杨盈看见了,对于十三和元禄:“你们站远些,不用跟着孤。”
于十三点头,和元禄退得远远的,背朝杨盈守卫。
元禄用余光看到杨盈解下自己的蹀躞带系在了树上,不解地小声道:“这是在干吗? ”
于十三:“姑娘家的风俗,丈夫、情郎不在身边的,就在树上系一根他们的头巾或是腰带,求土地公保佑。”
元禄恍然:“我说最近殿下常用的这根蹀躞带不像是宫里的出品,多半是她那个叫什么青云的侍卫情郎换给她的吧?”
于十三点了点头:“这附近挺安全的,我们再离远一点,让殿下一个人呆一会儿,也自在些。”
元禄听随。
杨盈对着树上的腰带合什膜拜,又走进了土地庙。风吹了起来,蹀躞带上的小铃铛响了起来。
合县土地庙
杨盈对着神像磕头,她喃喃道:“土地公公,信女杨盈求您保佑我此去安国,能安全带回皇兄,一路平安。保佑杜大人和全体使团有惊无险,遇难呈祥。远舟哥哥和如意姐,要顺心遂愿早成眷属,早点生下小宝宝……还有青云,您一定要保佑青云万事顺意,早日高升,太太平平地等着我回京…… ”
眼泪从她的脸上滑落。
(闪回)杨盈害羞地在宫中偷看巡逻的郑青云,被他发现,又急忙躲在树后。
郑青云趁无人注意,把一把小花放在杨盈的窗台上。
杨盈发现,满心欢喜。
郑青云真挚地:“臣也日思夜想,能与公主长伴左右。”
礼王打扮的杨盈离宫登车,看着远处强忍离绪的郑青云。
杨盈哽咽着:“青云,青云,我真的好想你。你呢?现在做什么?有没有一样在想着我?”
突然,一声迟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殿下?”
杨盈霍地回身,只见郑青云正风尘仆仆地站在她背后。
杨盈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青云!”
杨盈抢上两步,与郑青云紧紧拥抱:“我是在做梦吗?真的是你,青云?真的是你?”
郑青云:“是我,是我。殿下,是我。 ”
杨盈:“你怎么会在这里?”
郑青云:“我奉旨出京,办完了差事,上头给了我十天的假,我实在想念殿下,听说你的车驾在在附近,就赶过来了……刚才在外面听到蹀躞带上的铃声时,我还以为听错了。可靠近一看……一定是神佛指引,才让我这么快就找到了你! ”
杨盈喜不自胜:“刚才我的祝祷,土地公都听见了!”
两人正自诉说离情,郑青云突然膝中一软,俯跌在了地上。
杨盈眼前一花,元禄已经带着她跃到一边,于十三脸如寒霜,仗剑指着郑青云。
杨盈惊慌:“别伤他!”
于十三:“殿下认识他?”
杨盈甩开元禄,扶起郑青云:“他就是郑青云,我的——我一直念着的人!”
合县驿馆正堂
杜长史面色不佳:“放肆!你一介侍卫,怎敢擅自窥探亲王行踪?钱都尉,请立刻把他送走,令人严加看管,待老夫修书上奏,再作处置!”
郑青云惊愕:“大人,卑职前来只为探望殿下,别无他意……”
钱昭却已经制住他往外走。
杨盈:“住手,杜大人,您听我解释。”
杜长史:“殿下,您的身份关系到此次出使的成败。他无诏前来,万一被安国人发现,会祸及整个使团。老臣看着您的面子上,没有立刻处置了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郑青云挣扎:“殿下救我!”
杨盈急了:“钱昭!孤命令你住手,你没听见?”
她语气森然,钱昭不禁一愣。
杜长史不赞同地:“殿下,宁堂主不在,使团中的各项事务就由老夫作主。”
杨盈:“你错了。孤乃礼王,奉旨出使,孤才是使团之长! ”
她的脸上带着之前从未有过的威严:“孤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无非是以为。孤原本就难舍故国,如今青云一到,便更会心神动摇,不愿再去安国。但是你们错了,青云来看孤,孤很是欢喜,但孤更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孤不会退缩! ”
杜长史:“殿下……”
杨盈:“这里没有外人,孤也不妨直言,孤之所以自请出使,一则为国为兄为民,二则便是为了他——皇嫂曾有允诺,若孤顺利归来,便许孤婚姻之主之权。是以,青云今日虽然只是一位侍卫,他日却必定是孤的驸马。两位大人,孤请你们给青云应有的尊重! ”
钱昭微一迟疑,放开了郑青云。
郑青云吃惊地看着杨盈。
杨盈:“夜已深了,请钱都尉找间空房,安排郑侍卫休息。明日孤出发之后,他必会自行返京。”负手看向郑青云“郑侍卫,是也不是? ”
郑青云看到了杨盈悄悄比出的手势,忙道:“是!”
他恭敬一礼。
杨盈:“如此,各位该满意了吧?”
杜大人轻轻吐出一口气,恭声道:“殿下钧裁,臣更无二言。”
杨盈又看向钱昭,钱昭拱手:“是。”
他带着郑青云退出。
合县驿馆一房间
于十三和元禄各自抱着一只硕大的石磨扎着马步,汗流浃背。
宁韵瑶、孙朗和侍卫甲等人在旁围观。
钱昭负手,脸色严肃:“于十三、元禄护卫不周,致使外人轻易接近殿下。今日虽未闹出大事,但来的人若是换成安国刺客,又该如何收场?我代宁堂主罚你们抱石之刑,你们可服?”
于十三、元禄齐声:“我等甘愿领罚!”
钱昭看向其余侍卫:“望尔等也引以为戒!”
众人:“是!”
钱昭这才坐了下来。
于十三:“喂,罚归罚,但聊个天总可以吧。你们觉得那姓郑的小子是什么来路? ”
宁韵瑶:“管他什么来路,我想知道,他到底是奉了谁的旨意办事,才出宫的?”
孙朗:“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去套过他的话,他说是奉皇后的旨意送垣州宣德老国公回乡,垣州倒是离这不远……老钱,他也是宫里的,你应该最清楚他的底细。”
钱昭:“虽然都是侍卫,但他是御前侍卫,归侍卫营管,负责内宫;我是羽林军,负责外宫和皇城。平日里宫中可能遇见过,但确实没打过交道。”
元禄喘着气:“钱大哥,我觉得他肯定有问题,虽然我们在路上耽搁了几日,但怎么可能这么巧,他恰好他外派公差,恰好就得了假,又恰好一路从垣州找到合县,偏偏就趁我和十三哥不在殿下身边的时候就进了庙里? ”
钱昭:“我已经让老梁去巡查周边了,看有没有他其他同伙。”
于十三:“还得叫内侍盯紧了殿下,大晚上的千万别闹出什么风流韵事出来。”
元禄:“啊?! ”
宁韵瑶:“不会吧!阿盈的胆子有那么大吗?”
钱昭:“事关殿下清誉,不可胡说。”
于十三:“就是因为事关殿下清誉,我才特地要说。你们这帮大老爷们和韵瑶妹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根本不了解少年男女久不见面,能有多干柴烈火。殿下刚才看着小鸟儿还掉泪呢,现在就主动打发郑青云离开,你能信?哎哟,保不住了! ”
钱昭霍然心惊:“孙朗!”
孙朗已一溜烟跑了出去:“我这就守在殿下窗户外头去!”
元禄:“可千万别出事啊,要不宁头儿回来肯定会埋怨我们的,他一出去就闹这么大乱子…… ”
岔路口
宁远舟和如意并肩驰到一路口,如意停下。
宁远舟意外:“这里还没到刘家庄。 ”
如意:“我知道,按照朱衣卫的习惯,动手之处附近方圆三里都会提前布防,我还是从小道悄悄绕过去更妥当,你赶紧去涂山镇吧。”
宁远舟:“好,你自己小心。”
宁远舟还是有点不放心:“等等,我还是再送你一段吧!”
如意:“不用了。”
宁远舟:“就一段。”
如意:“你不会是想跟我一起去清风观吧!”
宁远舟:“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想顺便打探一下,朱衣卫的消息,到时候去了安国总会碰到的。”
如意不信的盯着宁远舟,宁远舟无奈:“好吧!我是担心你。”
如意:“你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的。如果我明日天黑之前还没有回驿馆,你们就不必等我了。”
她策马转身正欲离去,却被宁远舟拉住了手肘。
如意奇道:“怎么了?你不会还认为我会出什么事吧,有你相助,我的内力已经恢复到七八成了,一个绯衣使而已,不至于对付不了。我只是怕会临时找到什么新线索……”
宁远舟:“我知道你对付得了,但我不希望你像以前杀越三娘的时候那样不顾性命。 ”
如意一皱眉:“你怎么婆婆妈妈的?”
宁远舟:“就当是为了我——们的孩子,每受伤一回,你的元气就会弱一分,你不希望他生下来就先天不足吧?”
如意一凛:“好,我记住了。”
宁远舟这才放她离开。
如意走出一段,却见宁远舟仍策马站在原地,她心念一动:“宁远舟,你今晚是不是因为担心我,才特地陪我过来的?”
宁远舟:“现在才想明白?不然只是跑一趟买药,我为什么不让钱昭去?”
如意感动,半晌道:“怎么和你相处,我是不太懂。以后,你想什么,索性就直接说出来,别自己生闷气,别让我猜,也不用总是借着孩子的名义。”
宁远舟:“好。”
如意:“我明天会尽量早点回去,不,要是明天未时我还没回去,你就来找我。”
宁远舟眼含笑意:“好。”
如意:“那我走了。”
宁远舟:“好。”
如意这才策马而去,一边疾驰,一边回头,见宁远舟仍然远远地目送着她,她的唇边不知不觉泛起一抹笑容。但几乎是片刻之后,她一握手中的长剑,脸色便变得肃杀:“驾! ”
安静刘家庄外,一条小河波光粼粼,河边的草垛中、树上、桥墩下,伪装得几不可见的朱衣卫夜行人,警惕地监视着通往远处清风观的道路。但四处一直寂静无声,道路上也不见行人。
清风观外,两条黄狗正卧在石边。
合县驿馆杨盈房外
孙朗也在警惕地巡视着,他犹自不放心地推透过窗子往房中望去,只见杨盈沉沉地睡在床上,呼吸均匀,而内侍站在房角持着拂尘守护着,孙朗这才放了心。
刘家庄小河
朱衣卫夜行人仍在监视,但他们没有注意到,溪水中有一条隐约可见的黑鱼正静静逆水而上。
在清风观寂静无人的后墙外,“黑鱼”从小河中出现,接着,穿着黑色水靠的如意从水中悄无声息的冒出。
如意迅速上岸。
清风观外,黄狗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起身绕向观后。
黄狗看到了脱去水靠的如意,正欲张口大叫,如意一指指向它,目光如寒冰一般与黄狗对视,黄狗立刻无声地呜咽了一声,躺下露出肚皮。
如意满意地观察周边情况,闪身越进后墙。
清风观院内
如意潜入清风观,观内灯火明灭,四周寂静无比。
这本是一间道观应有的安静,但如意突然本能的一寒,她收回本已踏入院内脚步,闪身去了一处房间。房间外挂着“寮房”二字的小牌。
如意透过窗户,看到房内沉沉入睡的道士,这才略放下心来。
清风观正殿
如意潜进正殿,正殿中一片黑暗,如意关好门,一晃手点燃了一只四面俱黑,只有正面透光的火折子,四处察看。
她一抽鼻子,突然觉不对,猛然抬头,火光照亮了房梁上的一整排悬挂的上吊尸体,有一具男尸口鼻流血。
如意大惊,就在此时,一声响起(o.s.):“如意?”
如意下意识回头,就听一声暴喝(o.s.):“是她!”
接着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直向如意罩了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如意急速旋转,手中的连弩如流星一般透过渔网射出,网外扑向如意的朱衣卫夜行人纷纷纷中箭倒地,而如意更在渔网掉落之前,平身贴地滑出!
可如意刚得自由,几十根银针便如骤雨一般疾射而来,如意尽力避过,疾奔出正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