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上,她忽然想起宫中的谣言来,大皇子生性爱玩乐,内敛,天赋才能通通不如兰陵的四王爷。
郑儿知道,两人因为沾亲带故的关系常常被人拿来比较。
大皇子似乎心有芥蒂,斗气一般,面上更加钟情于玩乐,好似玩物丧志。
可郑儿觉得,他是不甘的,玩了只是浮于表面是,迟早有厚积薄发的一天,需要一个契机。
梦中,这位皇子终其一生都没能等到那个契机。
郑儿黯然神伤,由衷期望自己能变成那个契机。
一个君王,万事顺着你,愿意为你去死,怎能负他?
郑儿脑海中莫名浮现这样一段话。
她心里一痛再痛疼,多盼望他能够得偿所愿,成就非凡。
她无声的轻轻语了一句,殿下,我会再来看你的。
雨越下越大,郑儿不无苦恼,她明明记得来的时候天气还好,这会儿天变得越发厉害了。
她浑身淋了个透,恐怕,要耽误皇后娘娘的事了。
她想得专注,没注意身后传了好几阵的呼喊,直到她停下来甩袖子里的水时,才注意后头追上来人。
“姑娘,等一等。”声音唤得很着急。
来人赤着双足,甚至没来得及换上靴子,只抢了一把纸伞就急忙跟了出来。
连束发的玉冠也有歪了,额发淋湿,一双眼真挚诚恳。
郑儿一愣,无不柔软的喊:“殿下,回去吧,淋了雨要生病的。”
这个人,什么时候喜欢她的,仅仅一面,做到了日后的无限度纵容吗?
她看着对方一遍又一遍,怎么从前没有发现呢,从前都是从别人的口中来听说他的呢。前世深情,也不过换来了今日的仔细一看。
其实这个人,相貌亦很俊郎,在杂乱的后宫生存,无人教导他当有的君王之道。
如若,如若,在和娘娘能更用心的教导她一些,怎会成前世的昏庸无道。
郑儿双目微红,手上塞进一把天青色的,意蕴幽远的油纸伞。
他万分歉意,神色有些无措,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姑娘不悦了,手忙脚乱的抬袖去擦她脸上的雨水。难过道:“我怎么会生病呢,御医在呢,姑娘才要多注意身体,即使治好了,曾经病过,听过也很让人难受。”
她心中万分动容,这少年对她的关切,让她好像想起了,梦中甘愿为她去死的人,曾经好像非常非常的深爱她的那个人。
可她那时候心性高,除了心心念念的唯一,再不肯将余光分与别的人。
纵使心心念念的人伤她千万次,她却如着了魔一般沉迷不悟飞蛾扑火。
这火扑得太不应该,她临死才悔悟。
自己唯望明月,错失星河。
那场警示她的梦,让她知道万不可重来。
微微垂下眼眸,定定的想起,梦中死前自问过的那个问题,可有喜欢过他?
说不清。
郑儿抬眼,看了看眼前,眼眸一眨不眨,生怕她忽然消失不见一般的痴情少年。
怎么能……不喜欢呢。
君王家无情,这个人却从始至终都没有负过她。
包容她的一切,宠爱她的一切。在她善良时爱上她。不善时依旧深情不改,细心感化,无比心疼,事事应答。
她曾经也和无数的女孩一样把传闻中的战神视为举世闻名心之所向。
不料这个人才当是她的当世无双。
那场梦思忆得她头痛不已,不由得揉了揉额。
前世执念的那抹朦朦胧胧的白月光般的影子,也似乎被隐隐约约的揉下去了。
那抹影子伤她极深,步入歧途,早该放弃的。
她暗暗心定,今生一定要握住正确的人,不再执迷不悟,不重复那场噩梦。
如若前世她有辜负,今生必以诚挚的真情报答。
她认认真真的看着眼前人,梦中无数次都忽略了的这个人,如今是第一次见面的这个人。
笑靥如花的接下了那把伞,道:“多谢殿下。”
接下的伞,就好像接受了某个人的心意般,少年看起来一扫连日阴霾,笑得无比灿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