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光咖啡馆。
靠窗有一个象牙白色的高台,上面摆着一个素色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束新鲜的玫瑰,娇艳欲滴,红的像火,热烈,奔放,招摇。一男一女分别坐在高脚凳上,女生是封玥,男生是钟瑅昫。
男生面容清秀,深邃的眉眼十分英气,干净利落的短碎发在夕阳的照耀下染成了金色,衬得他温柔又深情。
此时他眼底一片惆怅。右手拿着汤匙搅着咖啡。封玥一言不发,看向窗外灿烂的余晖,那是太阳在今天做出的最后的告别。阳光的退场亦不会平庸,哪怕是告别,也是盛大的,绚烂的。
她在看夕阳,他在看她。
钟瑅昫终于开口。
钟瑅昫封玥,我们真的没机会了吗?
封玥仍看着窗外。
封玥不是我们没机会了,是你曾经亲手将机会碾碎在指间,我也以为我们会有的。
她语气平淡,喝了口咖啡,钟瑅昫手里绕圈的匙停了,瓷器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一刻某人的心脏似乎也随着声音漏了一拍。他连忙解释。
钟瑅昫对不起,当时我的心情真的很糟糕,那不是我的本意。
钟瑅昫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因为我当时的一句话,让咱们就这样错过了。
钟瑅昫可我们明明都还喜欢着对方,不是吗?
封玥装聋,她是不会吃回头草的,更何况他俩压根也没在一起过,也不算回头,但她也认认真真遵守诺言,喜欢了他三年,他一句话就打破她对未来的向往,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令她非常气愤。
她喝了几口咖啡,尝试掩饰心中难耐的怒火,却发现根本掩饰不住。她本舒展的眉毛现以微皱,嘴角撇向一侧,直直地盯着那轮泛红的夕阳,她把它当成中钟瑅昫,真想亲手粉碎。
她深呼吸,终于施舍般的看他一眼。
封玥如果你是因为这些无聊的事来找我,那我觉得我们没有聊下去的必要了。
她的脸此时覆了一层雾霭,脸上没有表情,让人琢磨不透。钟瑅昫从始至终都在盯着她,寸目不离。封玥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一定会爆炸,索性拿起包,扔下一句。
封玥我先走了,你自便。
便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待她走出店,他想到了什么,又连忙追了出去。封玥大步流星,才一会儿就到了马路对面。钟瑅昫赶紧向人行道跑去,还有十秒绿灯就变红灯了。
指示灯上的小人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召唤他“快跑”,于是他迈大了步子,跑得更快了,绿灯还有三秒就要变红了。
“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刹车的噪音,钟瑅昫被轿车车头撞出去几米远,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感到耳鸣,耳朵里不时传来噪音,他的灵魂似乎出窍了,此时他眼前一片空白,呼吸困难,口腔里不停的大口鲜血喷出,躺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天似乎塌了下来。薄暮时分,阳光收敛的奔放的热情,不再咄咄逼人,金光暗淡,绮丽的余晖铺洒在大地上的每一寸角落,血泊里也有一些零散的斑辉。
突然,一辆黑色的车急速驶过。
封玥被冲击声吓了一跳,心脏狂跳,她猛地转身发现人行道不远处有人倒在血泊里,他的衣服虽然被玷污,可她还是认出了那件衣服。那是件蓝白条格相间的衬衫,此时早已面目全非,她瞪大眼睛,还来不及张嘴,双腿并不自觉的奔向那边。她跪在血泊里吓坏了,细腻的脸庞被泪水侵略。她边哭边喊他的名字,试图让他清醒。
他心里在使劲,但身体却无法动弹,做不出任何回应。只是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他特别无助。钟瑅昫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却一次次陷入昏迷,直到救护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放心昏睡过去。
封玥作为暂时家属上车以后,看着虚弱不堪,插着氧气罐的钟瑅昫心痛不已。她又不争气地哭了,她后悔自己不该走,这样他就不会追出去,就不会有事了。
胭脂红色的落日从西边坠下,飞鸟掠过几抹淡淡的云絮,斑驳的光斑碎落一地,散成一片片金屑。
经过几番折腾,钟瑅昫当晚又发了高烧。北方这时已入秋,天气转凉,所以病情更加严重。他最后也没能逃过死神的魔爪,离开了这个世界。急救室外,钟瑅昫的父母哭嚎着,封玥再也承受不住,晕倒了。
晚间秋风簌簌,他终究没能熬过这个秋风四起的夜晚。晚风微凉带走了这一年的暖风,也带走了钟瑅昫年轻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