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城西烂尾楼区,如同一个被遗忘的钢铁迷宫。
巨大的混凝土骨架在惨白的闪电中忽隐忽现,积水的地面反射着警车旋转的蓝红光芒,更添几分诡异。
杜城带着一队荷枪实弹的警员,根据桑柚提供的“红色塔吊”这一关键线索,在泥泞和废墟中艰难搜索。
对讲机里不断传来各小组的汇报:
“A区没有发现!”
“B区发现塔吊,但颜色是黄色的!”
“C区发现红色塔吊!重复,C区发现红色塔吊!”
杜城精神一振“所有单位,向C区靠拢!注意警戒,嫌疑人可能持有武器,人质安全第一!”
C区深处,一栋只完成了框架结构的高楼旁,锈蚀的红色塔吊像巨人的手臂般沉默地矗立着。
楼内某个未完工的毛坯房间里,隐约透出摇曳的烛光。
杜城打了个手势,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分散包围过去。
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洞,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一个穿着沾满颜料围裙的男人,背对着窗户,正对着一面斑驳的墙壁,用画笔蘸着桶里某种暗红色的液体,狂热地涂抹着。
墙上已经画出了一个扭曲、痛苦的人形轮廓。
而在他身后不远的角落,一个女孩被胶带封着嘴,捆住手脚,蜷缩在冰冷的泥地上,正是失踪的苏晓晓!
她眼神涣散,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行动!”杜城一声令下。
特警队员如神兵天降,瞬间破门而入。
那男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脸上竟不是惊慌,而是一种艺术创作被打断的暴怒和扭曲!
他挥舞着沾满“颜料”的画笔试图反抗,但迅速被训练有素的警员制服。
直到他被死死按在地上,口中还在疯狂地嘶吼
“你们不懂!我在创造永恒的美!她在我的画里才能得到升华!”
那桶里的“颜料”,经初步检测,竟然是动物的血液混合着油漆,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苏晓晓被迅速解救,裹上保温毯,送往医院检查。
万幸,她只是受了风寒和极度惊吓,身体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与此同时,北江大学女生宿舍里,桑柚的状态慢慢平稳下来。
沈翊扶着她,向辅导员和室友道谢后,准备离开。
“我送你回去。”
沈翊的语气不容拒绝。
桑柚此刻虚弱的样子,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留在画店。
车子行驶在雨夜的路上,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器规律的声响。
桑柚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
沈翊将暖气开大了一些,又把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
到了画店门口,沈翊停好车,绕到副驾这边,替她打开车门,伸手扶她。
他的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细心。
画店里还残留着松节油和颜料的气息,此刻却让人感到安心。
沈翊扶桑柚在躺椅上坐下,自己去烧了热水,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给她。
“谢谢。”桑柚捧着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开来,驱散了一些寒意。
“应该我谢你。”
沈翊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对面,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杜城刚来消息,人救出来了,没事。”
桑柚长长地舒了口气,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一种巨大的疲惫和欣慰同时涌上心头。
能帮到人,真好。
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恐惧感,依然萦绕不去。
“那个人……很可怕,”她低声说,声音还有些哑,“他的心里……全是扭曲的颜色,没有光。”
沈翊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中那种不忍和想要保护的情绪再次强烈涌现。
他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画架前。画架上还有桑柚之前练习时钉上去的废稿。
他拿起一支炭笔,没有看任何参照,就在空白的纸面上快速勾勒起来。
线条流畅而肯定,不再是分析案件时的精准冷峻,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温柔的力量。
几分钟后,一幅简单的素描完成了。
画面上不是任何具体的人或物,而是一双手,正捧着一颗微弱但仍在顽强跳动的心脏,小心地呵护着。
背景是凌乱阴暗的线条,象征着刚刚经历的恐惧和混乱,但那颗被捧在手心的心脏,却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他将画纸取下,递给桑柚。
桑柚接过画,怔住了。
她看着画面上那被精心呵护的“心”,又抬头看向沈翊。
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却奇异地完全理解了他想表达的一切。
他在告诉她,他看到了她的付出,也看到了她因此受到的冲击,而他,会守护她内心最柔软和珍贵的那部分,不让它被黑暗吞噬。
一种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涌遍全身,比蜂蜜水更加暖热,直接熨帖到了心里最深处。
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画纸上的线条,声音微不可闻:“……我没事了。”
沈翊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一动。
最终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极快地、安抚似的揉了一下,随即收回。
“很晚了,好好休息。”他声音低沉,“明天我再来看你。”
他离开后,画店里恢复了寂静。
桑柚却不再感到寒冷和害怕。
她将那张素描仔细地压在画桌的玻璃板下,那里,一颗被温柔守护的“心”,仿佛真的在发出稳定而温暖的光。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