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警局,沈翊立刻将桑柚那些碎片化的词语写在白板上:
怨恨、抢夺、隐藏、老宅、秘密。
杜城抱着胳膊,看着这些词汇,眉头紧锁
“这些感觉……太模糊了。怎么转化成具体的侦查方向?”
“把感觉翻译成动机和可能性。”
沈翊拿起记号笔,在怨恨和抢夺下面画了条线,
“如果是抢夺,抢的是什么?如果是几代前的恩怨,最可能的是什么?”
“财富,土地,或者……地位?”杜城顺着思路往下说。
沈翊在'秘密'上画了个圈:“能让怨恨持续百年,这个秘密一定关乎重大的得失,而且被成功隐’了。”
他笔尖指向“老宅”,“秘密最可能藏在哪里?”
“就在那座宅子里!”杜城恍然大悟,“凶手制造这些诅咒般的死亡,也许不是为了杀人本身,而是为了制造恐慌,掩盖在宅子里寻找某样东西的行为!或者,是为了某种……报复性的仪式感?”
思路一旦打开,侦查方向立刻清晰起来。
杜城带人再次传唤了陈家仅存的两位孙辈,陈明和陈亮。
这一次,询问的重点不再是他们的不在场证明,而是集中在了家族历史上,祖上是否与人结下深仇?
是否有过不清不楚的财产交易?
老宅里是否传说有隐藏的密室或地穴?
兄弟俩起初闪烁其词,但在警方强大的心理攻势和诅咒下一个可能轮到他们的恐惧下。
年长些的陈明终于松口,提及了一桩模糊的家族旧事:大约百年前,他们的曾祖父陈老爷,似乎是用不太光彩的手段,从当地一个姓柳的乡绅手中夺得了这块风水极佳的宅基地,并建起了这座大宅。柳家此后迅速败落,迁离了此地,不知所踪。
柳家。 一个新的关键姓氏出现了。
与此同时,沈翊没有参与审讯。
他带着桑柚感受到的“情绪地图”,再次驱车前往城郊的陈氏老宅。
这一次,他没有带其他警员,只想一个人静静地感受这座建筑的“呼吸”。
夕阳西下,巨大的老宅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鸦群绕梁而飞,确实透着阴森。
沈翊没有急着进去,而是绕着斑驳的围墙慢慢行走。
他的手轻轻拂过长满青苔的砖石,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不寻常的细节。
当他走到宅子后身一处荒废的院落时,脚步停住了。
院墙的角落,杂草丛生,但有一小片土地的草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
他蹲下身,拨开杂草,发现泥土有近期被轻微翻动过的痕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取出随身携带的简易工具,小心地挖掘了几下,指尖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刨开泥土,那是一个小小的、已经锈蚀严重的铁皮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金银财宝,只有几页发黄脆弱的纸张。
上面是用毛笔写下的潦草字迹,墨迹因岁月和潮气而晕开,但依稀可辨内容:
【陈老狗夺我祖产,逼死我父…此仇不共戴天!】
【宅基之下,尚有我柳家祖祠碑石为证!】
【若后人得见此书,当知家仇,雪此恨!】
落款是柳寒云,时间距今已近百年。
这显然是一封被深埋的、充满血泪的控诉书。
桑柚感受到的“怨恨”、“抢夺”,在此刻得到了最直接的物证支撑!
百年前的恩怨,并未随着时间消散,反而像种子一样,在黑暗中发芽。
那么,现在的凶手,是柳家的后人吗?
他,或她回来,不仅仅是为了杀人,更是为了寻找这座宅子属于柳家的证据,并以此对陈氏后代进行复仇?
沈翊立刻将发现通知了杜城
。警方加大力度,开始秘密排查与“柳”姓相关的、可能对陈家怀有敌意的人员。
而沈翊,则带着那张泛黄的控诉书,再次来到了“忘忧”画店。
他需要确认,这份百年前的怨恨,与桑柚感受到的,是否是同源。
当桑柚的指尖再次触碰那泛黄脆弱的纸张时,她的反应比上次更加剧烈。
她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脸色煞白,呼吸急促,仿佛被一股强大的负面情绪冲击得无法站稳。
“是它……就是这种怨恨……”
她声音发颤,眼中流露出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压抑“很强烈……很悲伤……但好像……不止一个人……”
她扶着画架,缓了好一会儿,才看向沈翊,眼神复杂
“你们找到的,不只是过去的仇恨,对吗?现在……还在继续。”
沈翊看着她苍白的脸,心中第一次产生了一种类似于不忍的情绪。
他知道这种共情对她而言是巨大的消耗,甚至是一种伤害。
“嗯。”他沉声应道,将那张纸小心收好,“我们会阻止它。”
离开画店时,夜色已深。
沈翊没有立刻回警局,他站在清冷的街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桑柚的那种能力,是一把锋利的双刃剑。
它能刺破迷雾,却也极易割伤持剑者自己。
而他要做的,不仅是利用这把剑指向真相,或许,更需要在适当的时候,成为保护这把剑的剑鞘。